全院瘋癲，唯我清醒------------------------------------------，到了夜里也沒停。，日光燈管時不時閃爍兩下，發出細微的電流聲。這是老城區最邊緣的一棟建筑，周圍三公里沒有居民區，最近的路燈也在五百米開外。，這種地方不應該有太多訪客。。，走廊盡頭的掛鐘剛好指向晚上十一點半。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四號病房的方向，那個房間住著全院最麻煩的病人——林野。，入院兩年，病歷上寫著“存在持續性、系統性的妄想內容，與現實嚴重脫節，社會功能完全喪失”。簡單來說，就是瘋了，瘋得還挺有體系的那種。“別又鬧騰。”老王嘀咕了一句，加快腳步往四號病房走。，什么瘋癲沒見過？有的病人堅信自己是乾隆皇帝，有的天天要打電話給外星人，還有的把飯盆當皇冠頂在頭上。但林野不一樣——那個年輕**多數時候安靜得不像個病人，不吵不鬧，不**不自殘，就是眼神永遠是渙散的，像在看什么東西，又像什么都沒看。，內容倒也完整：“今天走廊上有七個人，比昨天多了一個。新來的那個腳后跟不著地。”，歸檔，然后繼續該干嘛干嘛。，誰會在意呢？，三個病人都在。靠窗床位的老張已經睡了，鼾聲如雷。中間床位的小陳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說什么。最里面靠墻的床位，林野坐在床邊，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正對著墻壁發呆。“林野，該睡了。”老王拍了拍床沿。，聲音很輕：“今天晚上的走廊比白天長了二十米。”，懶得接話。這句話他聽過十七八遍了，每次都是同一個版本，連數字都不帶變的。妄想癥患者的典型癥狀——把熟悉的環境描述成扭曲的、變形的、不真實的樣子。
他正要把林野按回床上，走廊里的燈突然全滅了。
不是那種正常的停電。停電是一瞬間全黑，但這次——燈光是像被什么東西吸走了一樣，從走廊盡頭開始，一盞一盞地、無聲無息地熄滅，黑暗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老王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在精神病院干了六年，經歷過一次停電。那次是變壓器燒了，全院一片漆黑，護士站的應急燈亮了足足十分鐘才有人來修。
但這一次，整個走廊陷入了絕對的黑暗——連窗戶外面都沒光。
不對。
老王猛地轉頭看向窗戶。窗外的路燈呢？對面廢棄住院樓的輪廓呢？下雨天好歹還有雨打玻璃的聲音，現在連雨聲都沒了。
周圍安靜得像被塞進了真空袋。
秒針走動的聲音、隔壁病房病人的囈語聲、中央空調的嗡鳴聲——所有聲音在同一秒消失了。
然后，廣播響了。
那不是護士站用來呼叫醫生的廣播系統。市三院的廣播喇叭是老式的，聲音失真嚴重，但至少還是人聲。
現在從喇叭里傳出來的，是一段旋律。
不對，不能叫旋律。那是一串聲音——如果你聽過錄音帶被卡住之后反復播放同一個音節，或者見過老電視機藍屏時的白噪音，那你大概能想象出來。那是某種“人聲和非人聲之間的東西”，像是一個喉嚨被灌滿水泥的人在試圖說話，聲帶震動的方式完全不對，音節之間沒有任何停頓，但你能隱約感覺到——
那是一段有意義的信號。
老王的身體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他蹲了下去，雙手抱住頭，膝蓋撞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要蹲，但身體告訴他：站著會死。
廣播持續了大約十秒鐘。
聲音消失之后，黑暗也開始消退。燈光從走廊盡頭一盞一盞亮回來，窗外重新出現了雨聲，空調的嗡鳴聲也回來了。一切都恢復了正常，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老王知道不一樣。
因為他的視野左上角，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面板。
****：詭域副本已覆蓋本區域
副本名稱：午夜病房
參與人數：12人
難度等級：D
副本規則載入中……
老王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一樣。
他聽說過這個東西。上周隔壁病區的護士小劉在休息室提過一嘴——“你們聽說了嗎？城東那個商場關了三天，進去的人一個都沒出來，網上有人說是什么‘詭域副本’。”當時大家都在笑，說現在的人編故事越來越離譜了。
但現在這個東西出現在他自己眼前了。
規則一：凌晨兩點后禁止下床
規則二：聽到敲門聲絕對不能回應
規則三：不要直視窗外的人臉
規則四：病友的話全是謊言
副本將在15分鐘后正式開啟
祝您存活
規則彈出來的一瞬間，老王的大腦像被格式化了一樣，所有雜亂的想法全被清空，只剩下一個念頭：活下來。
他蹲在地上，花了整整兩分鐘才把呼吸調整回來。然后他抬起頭，看向病房里的三個病人。
老張還在打鼾，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小陳依然盯著天花板念念有詞，手指在被子上畫圈圈。
林野坐在床邊，姿勢和廣播響起前一模一樣。
他看到了那個面板。老王能確定他看到了，因為林野的視線方向剛好是面板出現的位置，也就是所有人視野的左上角。
但林野沒有恐懼，沒有緊張，甚至沒有好奇。
他只是微微歪了一下頭，像看一只路過的螞蟻一樣看了一眼那塊面板，然后就把目光移開了，重新落到墻壁上。
“你看到了嗎？！”老王壓低聲音問，聲音都是抖的。
林野轉過頭，用那雙永遠渙散的、不知道在看哪里的眼睛看著老王。眼神對焦用了大概兩秒鐘，然后他笑了。
那是精神病人才會有的笑。嘴角咧開的幅度比正常**，眼睛瞇起來的弧度也不對，像是從某個正常表情上復制粘貼下來但參數沒調好。
“看到了。”
“那是——那是——我們該怎么辦？！”老王快瘋了，“規則你看了嗎？兩點不能下床，敲門不能回應，不能看窗外——”
“不能信病友的話。”林野替他說完了**條，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菜單。
“對！這四條！我們都得遵守！”
林野又歪了一下頭，像在想什么事情，然后他問了一個讓老王徹底愣住的問題：
“你怎么知道這四條都是真的？”
老王張了張嘴，想說“規則還能有假的？”，但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沒有任何依據來證明這一點。那四條規則就那么出現在他眼前，沒有署名，沒有解釋，沒有任何保證說上面寫的是真的。它只是一個“規則”。
“規則就是規則啊……”老王的聲音越來越沒底氣。
林野沒有再說話了。他把腳縮回床上，拉上被子，側過身去面朝墻壁。
老王看著他單薄的背影，突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個瘋子剛才那個問題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發病，而是在認真地、冷靜地指出了一個問題：我們憑什么相信規則是真的？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掉。一個重度妄想癥患者，憑什么來質疑規則？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病房里的時鐘指向凌晨一點四十五分。老王蜷縮在自己的折疊床上，眼睛瞪得**，死死盯著天花板。他已經默念了至少兩百遍那四條規則，每條規則的字面意思、可能的歧義、遵守的具體方式，他都反復推敲過了。
隔壁床位的小陳依然在念念有詞。這次老王聽清了幾句——“紅色的門不能走……找穿白衣服的……她說要穿過去……她說……”
老王趕緊捂住耳朵。規則四說了：病友的話全是謊言。不能聽，不能信，不能受任何影響。
一點五十八分。
走廊盡頭傳來第一聲敲門。
“咚。”
聲音不大，像是有人用指節輕輕敲了一下門板。但在絕對安靜的環境里，這個聲音清晰得像有人貼在耳膜上敲。
老王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死死咬住下唇，把被子拉到鼻子以上，整個人的肌肉繃得像石頭一樣硬。規則說了：不能回應。不能發出任何聲音。不能讓人知道自己在這個房間里。
第二聲敲門響在走廊中段，比第一聲近了很多。
“咚。”
老王感覺自己的心臟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了。這不對。正常行走從走廊盡頭到中段至少要十幾秒，這兩聲敲門之間只隔了不到兩秒鐘。不可能走得這么快。
除非敲門的不是人。
第三聲敲門響在病房門口。
“咚。”
老王幾乎是本能地要發出一聲驚叫，他用手掌死死捂住嘴，指甲陷進臉頰的肉里。疼痛讓他勉強保持了理智。
然后他聽到了**個聲音。
不是敲門聲。是門被推開的聲音。
病房的門被打開了。
老王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門怎么開了？！規則二不是說“不能回應”嗎？開門算不算回應？他沒有回應啊！他沒有動也沒有出聲！但門開了！
他的腦子炸成一鍋粥，完全無法思考。
然后他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腳步聲。是某種東西在地面上移動的聲音——像是濕漉漉的腳掌踩在瓷磚上，每一步都有一個黏膩的“啪嗒”聲。那個聲音從門口開始，經過老王的折疊床邊，經過小陳的病床旁邊——
最后停在了林野的床邊。
老王用被子蒙住頭，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咬得咯吱響。他在心里瘋狂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幾秒鐘后，腳步聲重新響起，從林野的床邊一路回到門口，然后消失在走廊里。
門沒有關上。
但老王不敢睜眼，不敢動，不敢呼吸。
他一直保持這個姿勢，直到凌晨四點。
四點整，窗外的雨聲突然變了——從均勻的沙沙聲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滴答聲，像有人在緩慢地擰一個水龍頭。然后燈光再次閃爍了一下，老王視野左上角的面板彈出了一條新的信息：
副本“午夜病房”第一階段結束
存活人數：9/12
下一階段將在明晚同一時間開啟
存活人數九個人？老王猛地掀開被子，瞪大了眼睛。
病房里三個病人都在。老張還在打鼾，小陳還在念念有詞。
林野站在窗邊。
他穿著病號服，赤著腳，雙手插在口袋里，正抬著頭看著窗外的天空。老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窗外的路燈亮了，廢棄住院樓的輪廓清晰可見，雨還在下，打在玻璃上濺起細密的水花。
一切正常。
但老王注意到一個細節：窗戶的插銷是開著的。
“你開窗戶了？”老王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林野轉過身，表情還是那副傻乎乎的、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的笑：“窗戶沒開過。”
“那插銷為什么是開的？！”
“它自己開的。”
老王深吸一口氣，決定先不糾結這個。他問了一個更關鍵的問題：“剛才有人進我們房間，你感覺到了嗎？”
“感覺到了。”
“你……你看到什么了？”
林野歪著頭想了想，然后給出了一個讓老王三觀徹底碎裂的回答：
“你們沒看到嗎？進來的是昨天剛死的張醫生。”
老王腦子“嗡”的一聲。張醫生——張啟明，內科主治醫師，昨天凌晨在醫院花園里猝死。但這件事只有內部員工知道，沒有通知過病人，更不可能傳到林野耳朵里。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林野眨了眨眼，眼神依然是渙散的，但嘴角的笑容帶著某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意味。
“他告訴我的啊。”
老王感覺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凍住了。
“他……什么時候告訴你的？”
“就剛才。”林野轉過身，又開始面對墻壁，“他進來看了一圈，說他死之前就知道今晚會出事，想回來看看我們。還說他特別遺憾，最后一口***沒吃完。”
老王徹底說不出話了。
不是因為林野說了一個死人會回來這種荒唐事——在這種副本降臨、規則彈窗的詭異夜晚，一個死人回來串門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他震驚的原因是：張醫生昨天中午確實吃了***。
這件事連大部分護士都不知道，因為張醫生是**，***是他破戒偷吃的，他自己跟食堂打飯的阿姨說過“這事別告訴別人”。
林野不可能知道這件事。除非……
“病友的話全是謊言。”老王喃喃自語，像是在確認規則四的內容。
林野頭也沒回，聲音里帶著一絲微妙的、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嘲諷：
“是啊。病友的話全是謊言。”
他頓了頓。
“那你覺得我是在說謊嗎？”
病房的鐘指向凌晨四點十五分。
遠處傳來第一聲雞叫，但聽起來不太像雞，更像是什么東西在模仿雞叫。
老王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如果他不能相信病友的話，那“病友的話全是謊言”這句話本身，也是病友告訴他的嗎？
不，不是病友告訴他的，是規則告訴他的。
那規則又是誰告訴他的？
那個面板。
那個沒有任何署名、沒有任何保障、憑空出現在他視野里的面板。
如果……
如果那個面板也在說謊呢？
老王打了個寒顫，把自己裹進被子里，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而在他身后的病床上，林野面朝墻壁，眼神從渙散一點一點地變得清明。
嘴角的笑意沒有消失，只是從“瘋癲的傻笑”變成了“清醒者的微笑”。
他看著墻壁上某個只有他能看到的東西——那塊系統面板上，在四條規則的下面，有一行若隱若現的小字，其他人都看不到。
那行字寫的是：
隱藏規則檢測中……檢測到規則扭曲者·林野，已標記。警告：規則獵手將在3個副本后抵達。
林野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鐘，然后閉上眼睛。
他需要在這之前，攢夠打破規則獵手追殺的本錢。
窗外，雨又大了起來。
明天還有第二個夜晚。
---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