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碑裂空------------------------------------------，一柄剛淬過火的短刀擱在黃銅架上，刃口還泛著暗紅余熱。李浩軒蹲在臺前，用鐵鉗夾住刀柄翻了個面，查看刃紋是否均勻。“軒哥，你歇會兒行不行？都三天沒合眼了。”旁邊遞來一碗涼茶，說話的是同門師弟方斗，臉上沾著炭灰，兩只眼熬得發紅。，目光仍釘在刀身上：“殿試還有兩個時辰，這把刀要是能出三品靈紋，咱這一房今年就不至于墊底。”，壓低聲音：“可我聽外頭說，今年長老會打算直接裁撤鐵器殿第三房，把咱們的爐口并給靈器坊——他們那邊出的一水兒法器，殿主嫌咱們打的東西不夠‘仙氣’。”。三房傳了六代，專攻近戰兵刃，向來是器殿的骨血，如今竟要被當成廢料丟掉。他還沒來得及接話，鍛臺左側那面丈許高的黑曜石碑忽然發出悶響，像有東西在石頭內部撞了一下。。碑面原本刻滿了鐵器殿歷代掌爐的名字，此刻從上到下裂出一道細紋，紋路不偏不倚，正好楔在***掌爐“鐵鳶”的名字中間。裂紋邊緣滲出暗沉的銅綠色光，一縷縷像活物一樣往外淌。“碑裂了？！”方斗的嗓子走了調。，湊到碑前三步遠，伸手試探那銅綠光的溫度——指尖剛觸到光芒邊緣，整條小臂像被烙鐵燙過似的猛地一縮，皮肉沒傷，但骨頭里傳來一陣酸麻，像是有什么東西順著經脈在往上爬。“去叫長老！”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靴底在青石地上打滑，撞翻了一只鐵桶，銅片哐當滾了一地。李浩軒卻站在原地沒動，他盯著那道裂紋，心里涌上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就好像這石頭裂開的樣子，他在某個夢里見過。，不是日光，也不是燈火，而是從地底涌上來的、像水銀一樣濃稠的光流。光流貼著地面游走，經過鍛臺底座時，那柄剛淬好的短刀刀身驟然發紅，刃口的靈紋像被點燃的引線一樣燃燒起來。“器殿鍛劫，碑裂天機——”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殿外廊柱下傳來，頓了一下，帶著幾分苦笑，“六十年了，我本以為這輩子見不到這句話應驗。”，就見鐵器殿首席長老鐘伯淵站在門檻外，手里拄著一根銹跡斑斑的鐵拐，長袍下擺沾著昨夜的露水，像是剛從什么地方趕回來。老頭兒的臉色很不好看，灰白胡子微微發抖。“鐘長老，這碑……”李浩軒開口。“別碰。”鐘伯淵三步并兩步走到碑前，抬手在那道裂紋上抹了一把，掌心沾了些銅綠的粉末，他把粉末湊到鼻尖嗅了嗅，眉頭皺得更深，“你剛才是不是用右手碰過那光？”
李浩軒點頭。
鐘伯淵一把拽過他的右臂，翻開袖子，只見從手腕到肘彎，血管浮出暗綠色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文正在皮膚下面生長。老頭兒的手指在那些紋路上按了幾下，每按一處，李浩軒就覺得對應的關節傳來**似的刺痛。
“你感覺到了什么？”鐘伯淵問。
“骨頭發麻，像有東西往脈里鉆。”李浩軒如實回答，聲音還算穩，但額角已經開始冒汗。
鐘伯淵松開他的手臂，退后半步，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最后嘆了口氣：“碑裂，紋生，血契認主——你恐怕得跟我走一趟了。”
“去哪兒？”
“埋骨淵。”鐘伯淵把鐵拐往地上一頓，拐尖磕在磚縫里，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音，“有些事情，得在你身上應驗之前，先跟你說清楚。”
李浩軒還沒來得及追問，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七八個人魚貫而入，領頭的是靈器坊坊主孟鶴堂，四十出頭的年紀，一身銀灰色法袍，腰間掛了三枚玉符，走起路來叮叮當當響。他身后跟著幾個執事弟子，手里捧著賬冊和筆錄用的竹簡。
孟鶴堂一進殿就看見了石碑上的裂紋，腳步明顯頓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復常態，嘴角掛起一個客氣的笑弧，朝鐘伯淵拱了拱手：“鐘長老，我聽說三房這邊出了點狀況——咦，這碑怎么裂了？”
“年久失修，自然開裂。”鐘伯淵面無表情地答了一句。
孟鶴堂的目光移到李浩軒身上，尤其是他那只露在外面的右臂——上面的綠紋還沒消褪，皮膚底下隱約能看到光在游動。孟鶴堂眼神變了，笑容隨即斂去，語氣跟著冷下來：“年久失修？鐘長老，碑上那紋路，怎么卷到弟子身上去了？若我沒看錯，這是器魂反噬的先兆吧？”
“與你靈器坊無關。”鐘伯淵不接話茬，側身把李浩軒擋在身后。
孟鶴堂沒再追問，而是朝身后一招手，一個執事弟子遞上來一卷竹簡。他接過竹簡展開，慢吞吞念了一句：“長老會新令：鑒于鐵器殿第三房連續三年殿試排名末位，從即日起裁撤三房建制，原有爐口并歸靈器坊，三房弟子統一納入坊中重編。”
念完，他把竹簡卷起來，臉上重新掛上笑，聲音卻帶著壓不住的諷刺：“鐘長老，新令是今早長老會全體通過的，不是你我說了算。至于你那弟子身上的紋路，勸你還是趕緊報到靈藥堂去查一查，萬一真是器魂反噬，連累整座器殿，怕不是一句‘年久失修’能遮得住的。”
殿里安靜了兩三息。李浩軒感到右臂的刺痛越來越清晰，像有條蛇在皮下游走，貼著骨頭的表面慢慢收緊。他咬了咬牙，沒吭聲。
鐘伯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鐵拐，忽然抬起頭，目光直直盯著孟鶴堂：“新令我看到了。但按照器殿祖訓，碑裂之日，三房子弟可憑器魂印記提出一次‘奪爐評判’——打贏了，三房留；打輸了，我親自拆了這道門檻，連人帶爐一起滾出去。孟坊主，你敢接嗎？”
李浩軒怔住了，他從來沒聽過什么祖訓，更沒聽說過“奪爐評判”這回事。旁邊方斗也傻了眼，張了張嘴，又閉上。
孟鶴堂的臉色僵硬了一瞬，隨即恢復笑臉：“祖訓自然要遵。那就定在殿試次日，我看時辰——夠你教他了？鐘長老，別怪我沒提醒你，這孩子的右手已經快廢了，你拿什么讓他上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