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開蒙------------------------------------------，**山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就是讓弟子第一次正式感受“炁”。天師府的弟子大多三四歲完成這一步——年紀越小，雜念越少，越容易入門。張靈玉三歲開蒙，當天就感應到了炁息，老天師難得露了笑臉，師兄們都說這小師弟前途無量。。。是每年開蒙的時候，張玄陵都不在。第一年跑后山掏鳥窩去了，第二年藏灶房里偷吃供品，第三年更離譜——找了個樹洞把自己塞進去睡了一整天，全山上下找翻了天，最后被張靈玉聞著味兒找到的。“你怎么找到我的？”張玄陵從樹洞里探出頭。：“九哥你早上吃了蒜。”。三歲的小孩，話還說不利索，走路快了都會摔，但鼻子已經比獵犬還靈。張玄陵被他從樹洞里拽出來的時候，難得有點不好意思——不是因為被找到，而是因為一個三歲小孩都比他會找人。，全山弟子都來圍觀了。畢竟等了這么多年，都想看看這個撿來的師弟到底幾斤幾兩。“站好。”老天師說。。站得歪歪扭扭，像是身上有蟲子在爬。他看了一眼周圍黑壓壓的人頭，小聲問：“師父，能讓他們別看嗎？為何？萬一弟子啥也感應不到，丟人就丟大了。你也知道丟人。”老天師嘴角抽了一下，“早干嘛去了。早上掏鳥窩了。”張玄陵老實交代，“后山那窩畫眉孵出來了，弟子去數了數，四只。”
演武場爆出一陣哄笑。有人喊“九師弟別緊張”，有人喊“沒事廢物也是咱天師府的廢物”，還有人喊“鳥窩掏得那么好炁肯定也能掏出來”。三師兄笑得最大聲，一邊笑一邊拍大腿，差點從石墩上摔下去。
張靈玉站在人群最前面，四歲多的小人，一臉嚴肅地攥著小拳頭，沖張玄陵喊：“九哥別怕！”
“我沒怕。”張玄陵說。
“那你腿為什么在抖？”
“站的。師父讓我站直，我不習慣。”
笑聲更大了。張玄陵的腿確實在抖，但不是怕，是站得太久了。他平時能躺著絕不坐著，能靠著絕不站直，現在讓他站軍姿站了半盞茶的工夫，兩條腿已經開始各抖各的了。
老天師深吸一口氣，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先把這小子揍一頓再開蒙。考慮了兩秒，放棄了——揍也白揍，這小子皮實得很，揍完該睡還是睡。他把手掌按在張玄陵頭頂百會穴上，一縷精純的炁緩緩渡入。
全場安靜下來。
開蒙時渡入的這縷炁，會在弟子體內流轉一周，打通初生經脈，種下修行根基。尋常弟子此時會感到一股暖流在體內游走，通體舒泰。天資好的甚至能當場感應到自己的炁息，與之呼應。
張玄陵閉著眼睛站了一會兒，然后皺起了眉。
“師父。”
“嗯？”
“您老是不是忘了開開關？”
“……什么開關？”
“就是那個，炁的開關。弟子啥也沒感覺到。”張玄陵睜開一只眼，指了指自己頭頂，“您再按按？可能是接觸不良。”
演武場里有人憋笑憋出了豬叫。三師兄終于從石墩上摔了下去。連板著臉維持秩序的大師兄，肩膀都在可疑地抖動。
老天師面無表情地加大了炁的輸入量。片刻之后，他收回了手。
“如何？”
張玄陵睜開眼睛，一臉認真：“肚子餓了。”
全場爆笑。有人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有人笑得把劍都掉地上了，三師兄剛從地上爬起來又笑趴下了。唯獨張靈玉沒笑，他急得小臉通紅，拽著老天師的袖子使勁晃：“師父師父，九哥是不是沒事？九哥肯定沒事對吧？他早上吃了兩碗粥呢不會餓的！”
老天師低頭看了看小徒弟，又看了看那個正摸著肚子在考慮午飯吃什么的六歲兒童。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為他要發火了。
然后他說了一句：“去灶房吧。別餓著。”
張玄陵如蒙大赦，撒腿就往灶房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一把拽上張靈玉：“走，師兄請你吃供果。”
“九哥，供果不能偷吃——”
“誰說是偷吃？咱們是替祖師爺嘗嘗壞了沒有。”
“……祖師爺會怪罪的。”
“祖師爺都飛升多少年了，哪有空管咱倆。”張玄陵壓低了聲音，但演武場太安靜了，所有人都聽見了，“趕緊的，去晚了就被別的師兄拿光了。”
“可是師父還沒說下課——”
“師父剛才說了‘去吧’，‘去吧’就是下課的意思。”
張靈玉將信將疑地回頭看了一眼老天師。老天師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那意思大概是“趕緊走別在這兒丟人了”。張靈玉這才放心地被張玄陵拽著往灶房跑去。一高一矮兩個小人，一個跑得跟撒歡的野兔似的，一個噠噠噠跟在后面，道袍袖子被拽得老長。
老天師看著那兩個背影，緩緩捻斷了一根胡須。
“師父，您沒事吧？”大師兄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
“沒事。”
“那玄陵他……”
“有些事，”老天師把斷了的胡須從指尖彈掉，面上看不出喜怒，“強求不得。”
他轉身走了。走出演武場的時候，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被門檻絆倒。大師兄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老天師擺擺手示意沒事，然后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回廊盡頭。
從那以后，“天師府第一廢物”這個稱號就焊死在張玄陵頭上了。而張玄陵對此的態度是——在灶房多吃了兩個供果。
“九哥，你不生氣嗎？”張靈玉坐在灶房的柴火堆上，小短腿懸在半空晃蕩，手里捧著半個蘋果。
“氣什么？”張玄陵咬了一口梨。
“他們笑你。”
“笑就笑唄。”張玄陵嚼著梨，含含糊糊地說，“我笑了他們那么多次，讓他們笑我一次怎么了。”
張靈玉歪著頭想了想，覺得好像有道理，又覺得好像哪里不對。但他只有四歲，想不明白這么復雜的事，于是低頭繼續啃蘋果。
灶房的老道士在旁邊看著這倆小孩，搖了搖頭，往灶膛里又添了把柴。火光照得兩個小身影忽明忽暗，窗外**山的鐘聲響了三下，滿山回響。
從那天起，“廢物師兄”和“天才師弟”的組合，就成了**山一道誰也看不懂的風景。張靈玉越出色，就越是整天跟在張玄陵**后頭。張玄陵越廢柴，張靈玉就越是跟得緊。有師兄私下議論這倆以后肯定走不遠——一個啥都不會，一個光會跟著，能有什么出息。
幾年后他們都閉上了嘴。
但不是現在。現在，張靈玉剛從灶臺上跳下來，跑過去幫張玄陵把供果籃子推回原位，熟練得讓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