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之子------------------------------------------,在黎明前最濃。,骨刀橫在膝頭,眼睛盯著三丈外那團蠕動的陰影。他的呼吸壓得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只有胸腔微微起伏,帶動肩胛骨下那道舊傷隱隱作痛。。,成年體長三丈,鱗甲能擋尋常法器,蛇膽在黑市能賣三十枚靈貝——夠他和阿婆吃一個月,還能剩下幾枚換鹽和藥材。。。墟淵蛟的習性他很清楚,每到潮汐退去,它們會爬上礁石曬鱗,那時候是最好的下手時機。但今天這條有些反常,它趴在礁石上一動不動,偶爾抬起頭,用那雙泛著綠光的豎瞳望向歸墟深處。。。。他在歸墟邊緣獵了十年異獸,從七歲開始跟著父親學,父親瘋了之后就自己來。十年里他見過太多怪事——會說人話的魚妖,長著人臉的巨蟹,在霧里游蕩的無頭尸骸。“害怕“。,要么是獵人,要么是獵物。沒有第三種。,墟淵蛟突然動了。,朝著云荒的方向嘶鳴一聲,然后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朝歸墟深處游去。那速度快得不正常,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后面追它。。,他看到了。
霧里,有什么東西在動。
那不是異獸。異獸的移動會帶起水花,會有鱗片摩擦礁石的聲音。但那個東西無聲無息,像是霧本身在流動,又像是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霧里緩緩撥開一條路。
云荒的手指收緊,骨刀的刀柄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他認得這個征兆。
亡靈潮汐。
每當月圓之夜,沉在歸墟深處的上古尸骸就會浮起,帶著三千年前的怨念游蕩。阿婆說過,那些尸骸生前都是神明,死后不肯散去,在深淵里沉睡了三千年,等著有朝一日重新睜開眼。
但今天不是月圓。
距離下一次月圓還有十天。
云荒咬牙,轉身就跑。
他的動作很快,赤腳踩在濕滑的礁石上,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青苔和裂縫。這是他活下來的本事——在歸墟邊緣,慢一步就是死。
身后的霧開始翻涌。
云荒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在追他。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被猛獸盯上的危機感,而是一種更深層的、來自血液深處的戰栗。就像獵物遇到天敵,身體比意識更早地發出警報。
他跑得更快了。
礁石在腳下飛速后退,耳邊只剩下風聲和自己急促的呼吸。他能看到懸崖了,能看到懸崖上那座孤零零的木屋,能看到木屋前那盞昏黃的燈——
然后他腳下一滑。
青苔。
該死的青苔。
云荒的身體失去平衡,朝礁石邊緣栽去。他本能地伸手去抓,指尖擦過粗糙的巖石表面,指甲斷了兩根,鮮血瞬間涌出。
但他抓住了。
他掛在礁石邊緣,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海水,上面是越來越近的霧。
云荒咬牙,手臂青筋暴起,一點一點往上爬。他的肩膀在顫抖,舊傷被扯開,溫熱的液體順著脊背流下。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就在他即將爬上礁石的瞬間,霧到了。
它像活物一樣涌過來,瞬間將云荒吞沒。
冰冷。
那是云荒的第一感覺。
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種能凍結骨髓的寒意。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在凝固,肌肉在僵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然后他聽到了聲音。
“凡人”
那聲音蒼老、遙遠,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低語。
“凡人……為何……來此……“
云荒想回答,但他發不出聲音。他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掐住了,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霧在他周圍旋轉,逐漸凝聚成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是一張臉。
一張巨大的、蒼老的、沒有五官的臉。
它“看“著云荒,雖然沒有眼睛,但云荒能感覺到那種注視。那種注視太沉重了,沉重到他的膝蓋開始打顫,沉重到他幾乎要跪下去。
**“你……身上……有她的氣息……“**
她?
誰?
云荒腦子里一片混亂。他想掙扎,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張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荒兒!“
一聲尖銳的呼喊從懸崖上傳來。
那是阿婆的聲音。
下一刻,一道刺目的白光從懸崖上射下來,精準地擊中那團霧。霧發出一聲尖嘯,瞬間潰散,那張臉也隨之消失。
云荒跌坐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抬頭,看到阿婆站在懸崖邊緣,手里舉著一盞古舊的銅燈。那盞燈他見過,平時放在阿婆床頭,從不點燃。但此刻,燈里燃燒著一團蒼白的火焰,火焰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發疼。
“快上來!“阿婆的聲音里帶著他從未聽過的驚恐,“快!“
云荒咬牙,強撐著爬上礁石,然后沿著懸崖邊緣的小路往上爬。他的手指還在流血,肩膀的傷口被扯得更大了,每爬一步都鉆心地疼。
但他不敢停。
他能感覺到,霧又在聚集。
終于,他爬上了懸崖。
阿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幾乎是拖著他往木屋里跑。她的力氣大得不正常,云荒甚至懷疑自己的手臂會不會被她捏斷。
木屋的門在他們身后重重關上。
阿婆把銅燈掛在門楣上,然后轉身,那雙空洞的眼眶“看“著云荒。
“你下去多久了?“她的聲音在顫抖。
“兩個時辰。“云荒喘著氣回答。
“遇到什么了?“
“一團霧。“云荒猶豫了一下,“還有……一張臉。“
阿婆的身體僵住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云荒以為她不會再說話。然后她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
“它們醒了。“
“什么?“
“沉在歸墟里的那些東西,“阿婆說,“它們醒了。“
云荒想問更多,但阿婆擺了擺手:“先處理傷口。其他的,等天亮再說。“
她轉身走向里屋,步履蹣跚,背影在燭火下拉得很長。
云荒站在原地,看著自己還在流血的手指。
他突然想起那張臉說的話。
**“你身上有她的氣息。“**
她是誰?
阿婆嗎?
還是……
云荒搖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海。他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水,開始清洗傷口。冰冷的水澆在破損的皮膚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但這點疼,比起剛才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寒意,根本不算什么。
窗外,歸墟的霧比往常更濃了。
它們像活物一樣貼在窗欞上,透過縫隙往里窺探。
云荒盯著那些霧,手指慢慢握緊。
他有一種預感。
今晚發生的事,只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