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生------------------------------------------，走廊頂端的聲控燈早就滅了，只有墻壁低處的綠色安全出口指示燈還亮著，把走廊染成了幽綠色。，左手握著棒球棍，右手微微向后伸，擋住身后的周明和王浩。他的鞋底小心地避開地上散落的狼藉。，他都先伸腳探一下地面，確認沒有會發出聲響的東西，才把重心移過去。、406、405……一扇扇宿舍門從身旁退過去，大部分都緊閉著。有的門板上濺著深色的斑點，在手電筒光柱掃過的時候，顯出暗紅近黑的顏色。，門縫里伸出一只手，指甲在地上撓出了幾道淺淺的白痕。，繼續往前走。，又急又淺。陳琦沒有回頭，只是把手往后伸了一下，手背碰了碰王浩的胳膊。王浩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后慢慢穩了下來。。，貼著墻壁探頭往下掃了一眼。樓梯間里的應急燈還亮著，慘白的光照著往下延伸的臺階，空蕩蕩的，沒有人。但二樓和三樓之間的平臺上有什么東西拖行過的痕跡，深色的，長長的一道。，回頭對兩人做了個口型：“跟緊。”。四樓到三樓，正常走也就十幾秒的事，但他們走了將近兩分鐘。每一層的拐角都要停下來聽一聽。陳琦的耳朵一直在捕捉周圍的聲音——樓下某個地方有斷斷續續的撞擊聲，像是有人在用什么東西砸門，被墻壁和距離濾得發悶。，周明忽然拉了拉陳琦的衣服。。周明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樓下，做了個口型：“有人在說話。”，側耳細聽。果然，二樓的方向傳來一個男人含混不清的嘟囔聲，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伴隨著嘟囔聲的，是什么東西在地上拖行的聲音，一下一下，有節奏地刮擦著地磚。，已經開始往樓梯上走了。
陳琦迅速掃了一眼周圍。三樓樓梯口旁邊就是開水房，門是開著的。他一把拽住王浩的書包帶子，拉著兩個人閃進了開水房。開水房里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角落里堆著幾個暖水瓶，靠墻是一排不銹鋼水龍頭。
陳琦***人推到水房的里側，自己擋在外面，關掉了手電筒。三個人擠在黑暗中，肩膀挨著肩膀。王浩的手攥著棒球棍，指節在微弱的應急燈光下白得發青。
那個拖行的聲音走到三樓平臺了。嘟囔聲變得清晰起來：“……作業還沒交……不交作業是要扣分的……扣分……要扣分……”
聲音從開水房門口經過，沒有停下。拖行聲和嘟囔聲一起，繼續往四樓去了，漸漸變小。
又等了大概半分鐘，陳琦才重新打開手電筒。
“他還活著？”王浩的聲音又輕又抖。
沒人回答他。
陳琦率先走出開水房，往下看了一眼，確定沒人之后招了招手。三個人繼續往下走。二樓、一樓，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走到一樓樓梯口的時候，陳琦停下來辨認了一下方向，往左是宿舍樓大門，往右是一條通往教學樓的小走廊，走廊盡頭連著教學樓的一樓大廳。
宿舍樓大門是鐵柵欄門，從里面上了鎖，門外面能看到幾個人影在晃動，動作僵硬扭曲，不知道是游蕩的感染者還是被困在外面的正常人。不管是哪種，走大門都不行。
“走右側走廊，直接去教學樓。”陳琦低聲說。
小走廊比樓梯間還要暗，沒有窗戶，平時白天都得開燈。
三個人摸著墻往前走，手電筒的光只能照出面前幾步遠的地方。走了大概二十米，周明忽然碰了碰陳琦。
“陳琦，我們出了校門怎么辦？八公里，走過去？”
陳琦腳步頓了一下。他確實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個問題。來的時候光想著先逃出宿舍樓，但出了學校之后呢？外面是什么情況？萬一路上全是那種東西，徒步走八公里等于是送死。
“我們得弄輛車。”陳琦說，腦子飛速轉起來。
“我們上哪兒弄車去？”王浩小聲說，“別說車了，我們三個連駕照都沒有。”
“不需要駕照，會開就行。”陳琦說。他上輩子開了那么多年車，什么路況沒見過，現在的問題是去哪兒找。
周明忽然停下腳步。
“老韓。”
陳琦轉頭看他：“什么？”
“教導主任老韓的車。沃爾沃XC60，黑色的，每天就停在教學樓門口。”周明的聲音壓得很低，“老韓那個人把車當**子，鑰匙肯定在辦公室。他每天來得最早走得最晚，這個時候大概率還在辦公室待著。”
陳琦想起來了。那輛黑色的沃爾沃確實天天停在教學樓門口，老韓還專門找人劃了個專用車位，別的老師誰停他瞪誰。老韓的辦公室在一樓教務處，窗戶正對著停車場，他往窗戶外面一探頭就能看見自己的車，寶貝得不行。
“老韓的辦公室在一樓教務處，離大廳不遠。”陳琦在心里盤算了一下路線，“但我們得先確認鑰匙在不在。”
“肯定在。”王浩忽然插嘴，聲音里終于有了一點點活氣，“我上個星期因為上課玩手機被叫到教務處，老韓批了我半個小時，那半個小時里他至少摸了三次車鑰匙，就掛在腰上，摸完還要整理一下鑰匙扣。”
陳琦看了王浩一眼：“你觀察得倒挺仔細。”
“他訓我的時候我總不能真的站著發呆吧。”王浩苦笑了一下。
周明已經開始列計劃了：“如果我們走教學樓大廳進去，左轉就是教務處。大廳里現在什么情況不知道，但如果能拿到鑰匙，出來就是停車場，上車就能走。”
“前提是老韓還在辦公室，鑰匙還在他身上。”陳琦說。
話音剛落，有一道跑步聲從教學樓大廳那邊傳過來的，雜亂而急促。
緊接著是一聲凄厲的慘叫，然后是什么東西重重摔倒的悶響。
三個人同時僵住了。
陳琦豎起手掌，示意停下。他貼著墻根往前挪了幾步，探出半個頭往大廳方向看。
他看到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正倒在地上，拼命往后蹬腿，而壓在他身上的上一個是一個獰笑著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把男生按在地上，雙手掐著他的脖子，嘴里發出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愉悅的笑聲：“嘻嘻……跑什么……你不是要請假嗎……我給你批假條……嘻嘻……永久假條好不好……”
是教導處的副主任。
陳琦縮回頭，閉了一下眼睛，然后轉身對兩人做了個口型：“繞路。”
三個人無聲地退回去，拐進了另一條走廊。這條走廊繞過了大廳直接摸到教務處辦公室的后門方向。走廊兩側是各類辦公室，門都關著，窗簾也拉著，不知道里面有沒有人或者別的東西。
走到教務處后門的時候，陳琦試了試門把手。鎖著。
“有窗戶。”周明指了指走廊拐過去的地方。教務處的窗戶對著外面的花壇，窗戶是老式的推拉窗，鎖扣在里面，但從外面用東西一撬就能弄開。
三個人繞出教學樓，貼著墻壁摸到了教務處窗戶下面。
陳琦趴在窗戶上往里看，窗簾沒拉嚴實，有一條縫。
辦公室里開著燈。老韓果然在。
他坐在辦公桌后面，姿勢和平時一模一樣——腰板挺得筆直，一只手放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撐在椅子扶手上。如果不是他胸前那一片已經把白襯衫染透了的深紅色，陳琦幾乎以為他還活著。
老韓的胸口被什么東西貫穿了，留下一個極大的窟窿。他的頭低垂著，下巴抵在胸前，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開了。腰部的位置，皮帶扣旁邊，掛著一把車鑰匙。鑰匙扣是一個小皮質的愛心掛件，它女兒送的。
陳琦深吸一口氣，用手肘捅了捅窗戶鎖扣的位置。窗框震了一下，鎖扣彈開了。他推開窗戶翻了進去，腳落地的聲音被老韓鋪在地上的那塊舊地毯吃掉了大半。
他走到老韓身邊，彎下腰去夠那把鑰匙。
老韓的手忽然動了一下。
陳琦猛地彈開，棒球棍已經舉起來了。但老韓沒有站起來，他只是痙攣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氣若游絲的聲音：“……外面……還有……一個……”
陳琦愣住了。老韓還沒有完全變成那種東西。或者說，他在被感染之后，用某種意志力撐著，撐到了現在。
“……我女兒……照片……抽屜里……幫我……”老韓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從破風箱里擠出來的，但他的眼睛動了動，往抽屜的方向看了一眼。
陳琦拉開抽屜，里面放著一個相框，照片里是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姑娘，大概七八歲，缺了一顆門牙，笑得肆無忌憚。他把相框拿出來，放進自己的書包里。然后他伸手，輕輕解下了老韓腰間的車鑰匙。
“謝謝您的車。”陳琦說。
老韓的嘴角好像動了一下，然后徹底不動了。
陳琦從窗戶翻出去，把鑰匙在周明和王浩面前晃了一下：“拿到了，走。”
三個人快步繞**學樓前面的停車場。沃爾沃XC60就停在那里，黑色的車身在路燈下泛著沉靜的光澤。陳琦按下解鎖鍵，車燈閃了兩下，發出兩聲清脆的“嘀嘀”。
這兩聲在安靜的校園里格外刺耳。
“上車，快。”陳琦拉開駕駛座的門，周明坐到副駕駛，王浩鉆進后排。
他上輩子開過不少車，這種無鑰匙啟動的車對他來說沒什么難度。找到按鈕，踩下剎車，按下去。
發動機沒反應。
“怎么回事？”王浩從后排探過頭來。
陳琦又按了一次，還是沒反應。儀表盤亮著，大燈也亮著，中控屏幕也正常顯示，但發動機就是不啟動。他低頭看了一眼，發現剎車踏板硬得踩不下去，像是被什么東西卡住了。
“不是車的問題，是我們的問題。”陳琦咬了咬牙，“一鍵啟動必須踩剎車，但方向盤被老韓停車的時候鎖死了，剎車助力沒了，得用大力氣踩。”
他憋足了勁，右腳狠狠往剎車踏板上一跺，同時按下啟動鍵。
發動機轟的一聲啟動了。低沉而平穩的運轉聲在安靜的校園里響了起來，像是一頭沉睡的猛獸被喚醒了。
與此同時，教學樓方向傳來了一連串嘶啞的、此起彼伏的叫聲。
從后視鏡里，陳琦看到教學樓的大門里涌出了好幾個人影。有穿校服的學生，有穿襯衫的老師，還有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大叔。他們的動作在剛沖出來的時候還有些踉蹌，但看到亮著大燈的車之后，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調整了方向，以一種活人絕對跑不出來的扭曲姿勢，朝這邊奔來。
“小雜碎……跑了！”沖在最前面的那個保安扯著嗓子尖叫，聲音尖銳得不像人聲，像是指甲刮黑板，“哈……跑什么呢……回來……把你們的腦袋……掛在旗桿上……”
更多污言穢語從后面追著拋過來。有的感染者一邊跑一邊用指甲抓自己的臉，抓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一邊抓一邊笑；有的跑著跑著四肢著地，像動物一樣在柏油路面上手腳并用地飛竄，速度比直立跑還要快上一截。
陳琦掛上**，一腳油門，輪胎在地面上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車身猛地往后躥出去。一個已經撲到車尾的感染者撲了個空，手掌拍在后擋風玻璃上，留下一個血手印，然后整個人摔在地上，被自己的慣性往前甩了兩圈。
陳琦快速掃了一眼后視鏡，猛打方向盤，把車頭對準了學校西邊那條通往圍墻缺口的道路。他的腳踩在油門上，但沒有馬上把速度拉滿。
周明一只手抓著扶手，另一只手指著前方：“那個缺口但我記得有一塊鐵皮是松的，車應該能撞開。”
“撞開？”王浩的聲音從后排傳來，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你覺得我們還有停車下來搬鐵皮的時間？”陳琦說完，把檔位掛到了前進擋，一腳油門踩下去，沃爾沃的渦輪增壓引擎發出一聲低沉而有力的咆哮，車身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