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驚夢------------------------------------------。，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頸，指尖陷入溫?zé)岬募∧w，卻只觸到一片光滑細(xì)膩。沒有粗糙的麻繩，沒有勒進(jìn)皮肉的劇痛，沒有那種肺葉炸裂般的絕望。，只有她粗重的喘息聲在雕花拔步床的錦帳內(nèi)回蕩。，透過茜紗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沉水香，那是慈寧宮特有的熏香味道。沈菀緩緩松開手，指尖顫抖著撫過脖頸——光滑，完整，沒有任何傷痕。，錦被滑落，露出被冷汗浸透的月白色寢衣。十六歲的身體纖細(xì)柔軟，肌膚在晨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十指纖長，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沒有前世在冷宮掙扎求生時留下的凍瘡和污垢。“永昌六年……春……”，聲音嘶啞得厲害。。永昌六年三月初七，她被姑母沈太后以“思念家人”為由接入宮中“小住”的第三日。前世，她在這個清晨醒來，滿心都是對宮廷生活的好奇和對姑母慈愛的感激。她梳妝打扮，挑選了最鮮艷的石榴紅衣裙，戴上母親留下的赤金點翠步搖，歡歡喜喜地去給太后請安。，命運(yùn)的齒輪開始轉(zhuǎn)動。，學(xué)習(xí)宮廷禮儀，結(jié)識后宮嬪妃，在一次次“偶遇”中與皇帝蕭徹有了交集。太后夸她溫婉懂事，皇帝贊她知書達(dá)理，所有人都說沈家這位表小姐有福氣，將來定能入主后宮，光耀門楣。。，皇帝是欣賞她，那些妃嬪的刁難只是嫉妒。她小心翼翼地周旋，努力做一個合格的沈家女兒，一個有望成為皇妃的世家閨秀。。，寒風(fēng)從破敗的窗欞灌進(jìn)來，她蜷縮在發(fā)霉的草席上，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舊衣。太后身邊的李嬤嬤帶著兩個粗使太監(jiān)走進(jìn)來，手里拿著三尺白綾。“表小姐，太后娘娘說了，您知道的太多，留不得了。”
她掙扎，哭喊，質(zhì)問為什么。
李嬤嬤俯下身，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冰冷如刀：“娘娘說了，沈家需要的是聽話的棋子，不是有自己想法的活人。您不該知道陛下與陳家的交易，更不該試圖提醒陛下提防太后。您擋了路，就該讓開。”
白綾勒緊脖頸的瞬間，她聽見李嬤嬤最后的話：“下輩子投胎，記得別太聰明，也別太真心。”
……
沈菀閉上眼，淚水無聲滑落。
不是夢。
那些記憶太清晰，太真實——太后偽善笑容下的算計，蕭徹淡漠眼神中的審視，后**嬪明槍暗箭的傾軋，還有最后那一刻，肺里的空氣被一點點抽干的絕望。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十六歲，回到一切還未開始的時候。
“小姐，您醒了嗎？”
帳外傳來侍女輕柔的詢問聲，是碧桃。前世陪她入宮，最后為了護(hù)她被杖斃在慈寧宮外的碧桃。
沈菀深吸一口氣，抬手擦去臉上的淚痕。再睜眼時，那雙原本清澈懵懂的杏眼里，已沉淀出與年齡不符的深沉與冷靜。
“醒了，進(jìn)來吧。”
她的聲音恢復(fù)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慵懶，仿佛真的只是剛剛睡醒。
碧桃掀開錦帳，看到沈菀坐在床邊，寢衣被汗水浸濕貼在身上，不由得驚呼：“小姐怎么出了這么多汗？可是做噩夢了？”
“嗯，夢見被一條大蛇纏住了脖子。”沈菀隨口編了個理由，語氣輕描淡寫，“打水來，我要沐浴**。”
碧桃連忙應(yīng)聲退下。
沈菀起身走到妝臺前，銅鏡里映出一張稚嫩卻已初顯絕色的臉。眉如遠(yuǎn)山，眼若秋水，鼻梁秀挺，唇瓣不點而朱。這是她十六歲的模樣，還未被深宮的陰謀和絕望侵蝕，肌膚飽滿，眼神清澈——至少表面如此。
她伸手撫過鏡中的自己，指尖冰涼。
前世，她憑著這張臉和沈家嫡女的身份，被太后當(dāng)作最完美的棋子送入后宮。太后需要一個新的、完全聽話的沈家女子來鞏固地位，因為皇后陳氏出身清流世家，對太后干政多有不滿，其他妃嬪要么家世不夠，要么心思太多。
而她，父母早逝，在沈家旁支中長大，無依無靠，正是最好掌控的人選。
“這一世，絕不會了。”
沈菀對著鏡中的自己，一字一句低聲說道。
她要活著，要好好活著，要遠(yuǎn)離這座吃人的宮殿，要找一個真心待她的人，過平凡安穩(wěn)的日子。什么榮華富貴，什么母儀天下，都比不上自由呼吸的珍貴。
至于姑母的“疼愛”，皇帝的“恩寵”，還有那些虛情假意的姐妹情深——
都見鬼去吧。
沐浴過后，沈菀坐在妝臺前，碧桃拿著梳子為她梳理長發(fā)。烏黑如瀑的長發(fā)披散在肩頭，在晨光中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小姐今日想梳什么發(fā)式？飛仙髻還是驚鴻髻？”碧桃興致勃勃地問，“前兒太后賞的那支累絲金鳳簪正好配驚鴻髻，一定好看。”
沈菀看著妝匣里琳瑯滿目的首飾——赤金點翠、珍珠步搖、寶石花鈿，都是太后這兩日賞的，每一件都價值不菲，每一件都帶著不動聲色的籠絡(luò)。
前世，她歡喜地收下，日日佩戴，以為這是姑母的疼愛。
現(xiàn)在她知道了，這是標(biāo)記，是暗示，是告訴所有人：這是沈家準(zhǔn)備送進(jìn)宮的女子，你們都看清楚。
“梳個最簡單的雙平髻就好。”沈菀淡淡道，“用那支素銀簪子固定。”
碧桃一愣：“小姐，那支銀簪太素了，今日要去給太后請安，是不是……”
“就那支。”沈菀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衣裳也挑素凈的，那件月白色繡淡紫丁香的對襟襦裙就好。”
碧桃雖不解，但見小姐神色認(rèn)真，也不敢多問，只得依言照辦。
梳妝完畢，沈菀站在穿衣鏡前打量自己。
月白色的上襦，淡紫色的下裙，裙擺只繡著疏疏落落的丁香花，腰間系著同色絲絳，再無多余裝飾。發(fā)髻簡單，只插一支素銀簪子，耳上戴一對小小的珍珠耳墜，臉上未施脂粉，素面朝天。
整個人清雅得近乎寡淡，與宮中那些珠環(huán)翠繞、濃妝艷抹的妃嬪宮女形成鮮明對比。
這正是沈菀要的效果。
她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要讓自己看起來平庸、怯懦、不起眼。太后喜歡聰明伶俐、光彩照人的棋子，那她就扮作愚鈍木訥、畏縮膽小的普通閨秀。皇帝欣賞才情出眾、談吐不俗的女子，那她就沉默寡言、言辭笨拙。
她要讓所有人都覺得，沈家這個表小姐，空有美貌，內(nèi)里卻是個草包，不堪大用。
“小姐……”碧桃看著鏡中素凈得過分的沈菀，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菀轉(zhuǎn)頭看她，眼神平靜。
“您這樣打扮，太后娘娘會不會覺得您不夠重視……”碧桃小聲說。
沈菀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碧桃看不懂的深意：“姑母最是慈和，怎會在意這些小事？我年紀(jì)小，穿得太艷麗反而顯得輕浮，這樣正好。”
她說著，轉(zhuǎn)身朝殿外走去。
腳步輕盈，脊背卻挺得筆直。
慈寧宮占地極廣，分為前殿后寢，左右還有偏殿和花園。沈菀住的“聽雪軒”在西偏殿，離太后的正殿有一段距離，需穿過兩道回廊、一座小花園。
清晨的宮廷已經(jīng)蘇醒，宮女太監(jiān)們悄無聲息地忙碌著。見到沈菀，紛紛躬身行禮，口稱“表小姐安好”。沈菀微微頷首，目不斜視，腳步卻放慢了些。
她在觀察，在記憶。
這條路，前世她走過無數(shù)遍。哪處轉(zhuǎn)角有侍衛(wèi)值守，哪段回廊常有妃嬪經(jīng)過，哪座假山后適合“偶遇”，她都一清二楚。甚至哪個宮女是太后的眼線，哪個太監(jiān)是皇帝的人，她后來也都慢慢摸清楚了。
只是那時知道得太晚。
這一世，她要從一開始就掌握主動權(quán)。
“表小姐，這邊請。”引路的宮女恭敬地在前方帶路。
沈菀跟著她踏上通往正殿的回廊。廊下掛著鳥籠，畫眉鳥在籠中清脆鳴叫，廊外種著幾株西府海棠，正是花期，粉白的花朵開得熱鬧，空氣里浮動著淡淡花香。
一切都很美好，很平靜。
沈菀的心卻一點點提了起來。
按照前世的記憶，這個時辰太后剛起身不久，正在用早膳，通常不會立刻見人。皇帝蕭徹更是極少在這個時辰來慈寧宮請安——他通常是在午后來，坐上一刻鐘便走，與太后的母子情分淡薄得只剩表面功夫。
所以此刻，這條路上應(yīng)該只有她和其他去正殿伺候的宮人。
可是……
沈菀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前方回廊轉(zhuǎn)角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還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那聲音很特別，不是宮女輕盈的步履，也不是太監(jiān)急促的小跑，而是沉穩(wěn)、從容、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威儀。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
幾乎同時，轉(zhuǎn)角處出現(xiàn)了一角玄色衣袍。
繡著暗金色龍紋的衣角，在晨光中泛著冰冷的光澤。龍紋的樣式是五爪金龍，只有皇帝能用。
蕭徹。
他怎么會在這里？
沈菀的呼吸瞬間停滯，身體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轉(zhuǎn)身逃離。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強(qiáng)迫自己站在原地，低下頭，做出恭順畏懼的姿態(tài)。
不能慌。
絕對不能慌。
她現(xiàn)在只是一個剛進(jìn)宮三天的表小姐，沒見過皇帝，更不該認(rèn)得皇帝的衣袍。她應(yīng)該和其他宮人一樣，在看清來人身份后，立刻跪地行禮。
于是沈菀緩緩屈膝，跪在了回廊的青磚地上。跟在她身后的碧桃和引路宮女也慌忙跪下，額頭觸地。
玄色龍紋衣角在她眼前停住了。
沈菀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自上而下，帶著審視的意味。那目光并不凌厲，卻讓她脊背發(fā)涼，仿佛被什么猛獸盯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
畫眉鳥還在鳴叫，海棠花香依舊浮動，但沈菀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以及那角近在咫尺的龍紋衣袍。
她想起前世第一次見到蕭徹的情景。
也是在慈寧宮，太后設(shè)宴，她穿著石榴紅衣裙，梳著驚鴻髻，戴著累絲金鳳簪，在太后的示意下上前獻(xiàn)舞。一舞畢，太后笑著問她可曾讀過書，她答讀過《女誡》《列女傳》，太后又問可會作詩，她當(dāng)場吟了一首詠海棠的七絕。
那時蕭徹坐在上首，手里把玩著酒杯，聽完她的詩，淡淡說了句：“沈家女兒，果然才貌雙全。”
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后來她才知道，那句“才貌雙全”不是夸獎，而是定位——在他眼里，她從一開始就是“沈家女兒”，是太后送來的一件精美禮物，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所以他可以對她溫和有禮，可以賞她珍寶綾羅，可以在她被妃嬪刁難時出面維護(hù)——但這一切都建立在“她有用”的前提下。
當(dāng)她試圖提醒他太后與權(quán)臣的勾結(jié)，當(dāng)她表現(xiàn)出超出棋子范疇的自主意識時，那份溫和便蕩然無存。
他冷眼看著她被太后設(shè)計，看著她被打入冷宮，最后看著她被三尺白綾奪去性命。
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
……
“抬起頭來。”
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打斷了沈菀的回憶。
那聲音很年輕，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yán)，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沈菀的身體微微顫抖——這次不是裝的，是真的在顫抖。前世臨死前的窒息感再次涌上喉嚨，她幾乎要控制不住奪路而逃的沖動。
但她還是緩緩抬起了頭。
視線先觸及玄色龍紋常服的下擺，然后是腰間的玉帶，再往上，是寬闊的胸膛，修長的脖頸，最后是一張臉。
蕭徹。
二十二歲的蕭徹，年輕，英俊，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他的皮膚是冷白色，在玄色衣袍的映襯下，更顯得矜貴疏離。那雙眼睛尤其特別，瞳色比常人稍淺，在晨光中呈現(xiàn)出琥珀般的色澤，此刻正靜靜地看著她，目光里沒有任何溫度。
沈菀與他對視了一瞬，便慌忙垂下眼簾，長睫顫抖如蝶翼。
“臣女沈菀，叩見陛下。”她的聲音細(xì)弱，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和怯懦，“不知陛下在此，沖撞圣駕，請陛下恕罪。”
她跪伏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月白色的衣裙在青磚上鋪開，像一朵驟然萎落的花。
蕭徹沒有說話。
沈菀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身上，那種被審視的感覺更加強(qiáng)烈。她在心里飛快地計算——前世這個時候，蕭徹應(yīng)該根本不認(rèn)識她，甚至可能不知道太后接了個侄女進(jìn)宮。他現(xiàn)在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是太后的安排，還是巧合？
如果是太后的安排，那意味著姑母已經(jīng)迫不及待要開始布局了。
如果是巧合……
沈菀的心沉了下去。
深宮里，最可怕的就是“巧合”。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息，也許有一炷香的時間，蕭徹終于開口：“起來吧。”
“謝陛下。”沈菀緩緩起身，依舊低著頭，不敢再看。
“你是沈家的女兒？”蕭徹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回陛下，臣女是沈家三房嫡女，父親是已故的沈文謙。”沈菀小聲回答，聲音里帶著刻意偽裝的拘謹(jǐn)和笨拙。
“沈文謙……”蕭徹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似乎在想什么，“朕記得，是永昌三年的進(jìn)士，曾任翰林院編修。”
“陛下圣明。”沈菀的頭垂得更低了。
她心里卻是一凜。蕭徹竟然記得她父親，一個去世多年、官職不高的沈家旁支子弟。這絕不是隨口一提。
“太后接你入宮小住？”蕭徹又問。
“是。姑母慈愛，念臣女父母早逝，接臣女入宮陪伴。”沈菀答得中規(guī)中矩，挑不出錯處。
蕭徹沉默了片刻。
回廊里安靜得可怕，只有畫眉鳥不知疲倦的鳴叫。沈菀能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手心已經(jīng)沁出冷汗。
“去吧，太后該等急了。”蕭徹終于說道，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臣女告退。”沈菀如蒙大赦，再次屈膝行禮，然后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繞過那道玄色身影，繼續(xù)朝正殿方向走去。
她的腳步很穩(wěn)，背脊挺直，月白色的衣裙在晨光中輕輕擺動。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直到走出很遠(yuǎn)，遠(yuǎn)到再也感受不到那道目光，沈菀才悄悄松了口氣，后背的衣裳已經(jīng)被冷汗浸濕了一片。
“小姐，您沒事吧？”碧桃小聲問，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剛才真是嚇?biāo)琅玖耍瑳]想到會遇見陛下……”
“我沒事。”沈菀輕聲說，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回頭看了一眼。
回廊轉(zhuǎn)角處已經(jīng)空無一人，那道玄色身影早已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只有西府海棠依舊開得熱鬧，粉白的花瓣在晨風(fēng)中輕輕搖曳。
但沈菀知道，有什么東西已經(jīng)不一樣了。
前世的軌跡，從這一刻起，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撥動，偏離了原來的方向。
而她，這個本該懵懂無知、一步步踏入陷阱的十六歲少女，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
深宮的長卷，才剛剛展開第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