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鎮(zhèn)來的少年------------------------------------------，裹挾著黃土道上的燥熱和騾馬身上的腥膻氣，吹過青云鎮(zhèn)熙攘的街道。，瘦削的身子被人流推搡著，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動。他抬起頭，望向街道盡頭那若隱若現(xiàn)的巨大山門，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激動、忐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憧憬，幾乎讓他喘不過氣。，十年一度的升仙大會，就在今日。，簡直是傳說般的事情。鎮(zhèn)上的說書先生唾沫橫飛地講了好幾個月，什么仙人御劍飛行，朝游北海暮蒼梧；什么一粒靈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那些故事，像種子一樣撒在陳凡這個十五歲少年的心里，悄然生根發(fā)芽。，爹娘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實人。前些日子，鎮(zhèn)上的大戶王家小少爺被測出有“靈根”，雖然只是最普通的下品靈根，卻也引得青云宗一位外門執(zhí)事親自前來，王家更是大擺筵席，風(fēng)光無限，連帶著整個青山鎮(zhèn)都仿佛沾了仙氣。，第二天一早，爹默默塞給他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里面是家里大半年的積蓄，娘則紅著眼眶，將新做的布鞋和幾張干餅塞進他的包袱。“凡娃子，去吧，去碰碰運氣。成了仙，是咱老陳家的造化；不成……就回來，爹娘還有幾畝薄田，餓不著你。”爹的話不多，粗糙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份沉重，陳凡至今還記得。，將那份離愁和不安壓下去，目光更加堅定地投向那云霧繚繞的山門。身邊是來自四面八方的少年少女，有的錦衣華服，騎著高頭大馬，由家丁護衛(wèi)簇擁而來，氣宇軒昂；有的則和他一樣，衣衫樸素，風(fēng)塵仆仆，但眼中都燃燒著同樣的火焰——對仙道的渴望。“閃開！閃開！別擋著我們家公子的路！”一個囂張的聲音響起，陳凡被人粗暴地推到一邊，險些摔倒。他穩(wěn)住身形，看到一個穿著綢緞衫、胖乎乎的少年，正被幾個家丁護著，趾高氣揚地往前走，周圍的人都紛紛避讓。，見他一身粗布衣服，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嗤笑一聲：“哪來的泥腿子，也妄想一步登天？”，沒有吭聲。他知道，在這里，爭吵沒有任何意義。仙門之前，一切都要靠那所謂的“仙緣”說話。，他終于來到了青云宗的山門前。那漢白玉砌成的山門高達數(shù)十丈，氣勢恢宏，上面龍飛鳳舞地刻著“青云”兩個大字，隱隱有流光閃爍，望之令人心生敬畏。山門兩側(cè)，站著幾名身穿青色道袍的弟子，個個神情肅穆，氣息悠長，顯然都是已經(jīng)踏入仙途的修士，他們目光掃過人群，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肅靜！”一名年長些的弟子朗聲喝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升仙大會，現(xiàn)在開始！所有欲拜入山門者，依次上前，觸摸‘測靈碑’！靈根資質(zhì)達標(biāo)者，可入外門；優(yōu)異者，或可直入內(nèi)門！無靈根者，自行離去，不得喧嘩！”，既期待又緊張。。少年少女們一個個走上前，將手按在廣場中央那塊一人多高的黑色石碑上。石碑表面光滑如鏡，觸之冰涼。
“李富貴，無靈根，下一個！”
“張翠花，無靈根，下一個！”
“王磊，下品土靈根，合格，站到右邊去！”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有的垂頭喪氣，有的欣喜若狂。那名叫王磊的少年，正是之前嘲諷陳凡的胖少年，他得意洋洋地走到合格者的區(qū)域，還不忘朝陳凡這邊投來一個挑釁的眼神。
陳凡的心跳得更快了。成功者寥寥無幾，絕大部分人，都只能黯然離場。仙緣，果然縹緲難尋。
“下一位，陳凡！”
聽到自己的名字，陳凡深吸一口氣，排開眾人，一步步走向那黑色的測靈碑。他能感覺到無數(shù)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漠然，也有之前那個王磊毫不掩飾的看好戲的眼神。
走到碑前，他伸出因為常年幫家里干活而顯得有些粗糙的手，輕輕按在了冰涼的碑面上。
一瞬間，他感覺仿佛有一股細微的電流從碑身傳入體內(nèi)，流遍四肢百骸。緊接著，測靈碑猛地亮了起來！
然而，出現(xiàn)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沒有出現(xiàn)常見的單一顏色光芒（如金色代表金靈根，綠色代表木靈根），也沒有出現(xiàn)雙色或三色的異靈根光華。測靈碑上，竟然同時閃現(xiàn)出金、綠、藍、紅、黃五種黯淡的光芒！這五種光芒微弱而平均，交織在一起，非但沒有顯得耀眼，反而給人一種渾濁、雜亂的感覺。
負責(zé)記錄的中年執(zhí)事皺了皺眉，湊近仔細看了看碑面上浮現(xiàn)出的細小符文，臉上露出一絲難以置信和……惋惜？他搖了搖頭，高聲宣布：
“陳凡，五行均衡……凡品雜靈根！”
“什么？凡品雜靈根？”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五行均衡？那不是傳說中最垃圾的靈根嗎？”
“哈哈哈，笑死我了，五種靈根都有，還都是最差的凡品，這得是多差的資質(zhì)！”
“怪不得測靈碑光那么暗，原來是廢柴中的廢柴！”
“我就說嘛，泥腿子還想修仙？做夢！”
尤其是那個王磊，笑得最大聲，胖臉都擠成了一團：“凡品雜靈根？哈哈哈哈！我還以為是個什么人物，原來是個萬年難遇的廢物！小子，趕緊滾回你的山溝里種地去吧！”
陳凡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手還按在測靈碑上。那冰涼的觸感，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fā)疼。
五行均衡，凡品雜靈根……
他雖然對靈根了解不深，但也從說書先生那里聽說過一些。修仙需要靈根作為引子，吸納天地靈氣。靈根屬性越單一，純度越高，修煉速度越快。而五行俱全，看似完美，實則因為屬性互相牽制，吸納的靈氣雜亂不堪，極難煉化，修煉速度比最差的單靈根還要慢上十倍、百倍！被稱為“偽靈根”或者“廢靈根”，是修仙界公認的，幾乎不可能筑基的體質(zhì)。
萬年難遇……不是天才，而是廢材中的廢材。
巨大的失落和屈辱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目光，從之前的漠然，變成了**裸的嘲諷、憐憫和幸災(zāi)樂禍。來時懷揣的夢想，爹**期望，在這一刻，被現(xiàn)實擊得粉碎。
那中年執(zhí)事看著少年瞬間蒼白的臉和空洞的眼神，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許：“孩子，仙路艱難，或許……凡塵俗世，才是你的歸宿。下山去吧。”
陳凡緩緩收回手，指尖冰涼。他低著頭，默默轉(zhuǎn)身，想要離開這個讓他無地自容的地方。
“等等。”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
陳凡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灰色舊道袍、頭發(fā)花白的老者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看起來有些邋遢，道袍上甚至還沾著些草屑，但眼神卻異常清澈平和。
“孫長老。”旁邊的執(zhí)事連忙行禮，態(tài)度恭敬。
被稱作孫長老的老者擺了擺手，目光落在陳凡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特別是在他那雙因為長期勞作而骨節(jié)分明、帶著舊傷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五行均衡……倒是少見。”孫長老捋了捋胡須，慢悠悠地說，“宗門百藝閣最近正缺人手，劈柴、挑水、照料低階藥園的雜役，你可愿意去做？”
雜役？
陳凡愣住了。他沒想到還有轉(zhuǎn)機。雖然只是雜役，不是正式的弟子，但……至少留下來了！留在了青云宗，這個他夢寐以求的仙家之地！
絕望之中，仿佛又看到了一絲微光。
他沒有任何猶豫，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我愿意！弟子愿意！”
孫長老點了點頭，對那中年執(zhí)事道：“登記一下，讓他去百藝閣報到吧。”說完，便不再多看陳凡一眼，背著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那執(zhí)事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沒多問，在名冊上記了一筆，然后遞給陳凡一塊木牌，上面刻著一個“役”字。
“拿著這個，去后山西側(cè)的百藝閣，找劉管事報到。以后，你就是青云宗的雜役弟子了。”執(zhí)事的語氣平淡，帶著一絲公事公辦的疏離。
陳凡雙手接過木牌，緊緊攥在手心，木牌的粗糙感讓他感到一絲真實。
他再次轉(zhuǎn)身，走向與合格者區(qū)域相反的、通往宗門深處的偏僻小路。身后，那些嘲諷和議論聲漸漸遠去，新的測試還在繼續(xù)，又有新的天才或凡人被命運宣判。
陳凡抬起頭，望著青云宗內(nèi)云霧繚繞的峰巒，天空中偶爾有劍光掠過，那是真正的仙門弟子。
他的仙路，似乎從踏入山門的第一步起，就拐上了一條無人問津的、布滿荊棘的岔路。
劈柴、挑水、種藥……雜役么？
少年抿緊了嘴唇，眼神中最初的茫然和屈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于農(nóng)家子弟特有的、面對土地和生活時的堅韌。
“只要留下，就好。”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他的修仙之路，將從最卑微的地方，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