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生了！”
婆婆披著衣服跑過來，隔著墻問我咋回事。
我說羊水破了，疼得站不住。
她**過來，一看我的樣子，臉就白了。
“這、這咋整，產婆在隔壁村，得兩塊銀元的路費——”
“娘，我床底下有——”
婆婆翻遍了枕頭和柜子，只找到三個雞蛋。
“我去找他！”
她揣著雞蛋跑了。
我疼得在地上打滾，從堂屋滾到灶房，血順著腿往下淌。
不知道過了多久，婆婆回來了，空著手，眼眶紅紅的。
“他不回來？”
“我、我到的時候，蘇雯正站在拖拉機上唱歌，底下好多人圍著看。建國扶著方向盤，笑得跟朵花似的。”
“我說你媳婦要生了，大出血，快回去。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婆婆學著他的語氣，嗓子拔得尖尖的：
“赤腳醫生是吃干飯的？我這兒少轉一圈，全公社都罵我是落后分子！”
“我跪在田埂上求他，他就說了一句：‘娘，你要耽誤我進步，我這輩子就毀了?！?br>婆婆說到這兒，嚎啕大哭。
我沒哭。
我咬了塊破布在嘴里，爬到灶臺邊，把火點上。
灶膛里的火映著我的臉，我拿起火鉗，把剪子擱在火上燒。
婆婆嚇傻了：“秋棠你要干啥——”
我不理她。
咬著破布，彎下腰，把剪子伸下去。
那種疼沒法說，像是有人拿刀把我從中間劈開。
我咬破了嘴里的破布，咬碎了一顆牙，血沫子從嘴角往外冒。
3
等到孩子哭出來的時候，我渾身都在抖，血把地上的稻草都泡透了，草葉子粘在我腿上，紅紅黃黃的。
是個閨女。
我把她放在灶臺邊上暖著，拿草木灰糊住傷口。
婆婆抱著孩子哭，手指頭哆嗦著去探孩子的鼻息。
我不敢動，靠在灶臺邊上，盯著房梁。
房梁上掛著去年收的苞米，金黃金黃的，已經干了。
我想我娘。
我娘就是這么死的。
她生弟弟的時候大出血，家里沒錢請產婆，血流了三個時辰，把整張床都染紅了。
我爹后來跑了，再也沒有回來。
我娘臨終前把三塊銀元塞進我手里，指甲蓋都掐進了我的手心。
“秋棠，這是你的命?！?br>我的命，被***拿去給蘇雯買拖拉機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外頭傳來一陣笑聲。
蘇雯的笑聲，還有幾個知青的起哄。
“建國哥，你媳婦生了沒？我們去看看！”
院門被推了兩下，鎖著的。
“咋還鎖上了？建國哥，你這就不對了，媳婦生孩子你鎖著？”
***的聲音從墻外傳進來，帶著笑：“她脾氣倔，怕她去鬧，耽誤大事?！?br>“啥大事啊，買拖拉機的事兒？”
“那可不，蘇雯說了，今天縣里來照相的，要在拖拉機上給她拍一張，寄回城里給她爸媽看。”
然后是蘇雯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建國哥，你真好。”
我躺在門板上，盯著房梁。
三塊銀元。
夠她回城托關系。
夠她買拖拉機。
夠她當先進分子。
就是不給我，留著請產婆。
閨女哭了。
墻外的笑聲停了一瞬。
“喲，生了？”蘇雯的聲音又飄進來，“建國哥，你不進去看看？”
“沒啥好看的，走走走，拖拉機還停在麥田里呢，別讓人偷了?！?br>講話聲遠了。
我閉上眼。
赤腳醫生王嬸來的時候，我已經在門板上躺了兩個時辰。
她一進門就吸了口涼氣：“秋棠，你這是拿命在拼。”
她給我清理傷口，拿草藥敷上，說**傷著了，以后怕是懷不上了。
我說：“懷不上就懷不上，反正我也不想再生了?！?br>王嬸沒說話，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