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抽了一巴掌，踉蹌著退了一步。
林嬌不知道這句話的重量，還在旁邊拉他袖子：“舅舅，別聽她嚇唬——”
“閉嘴！”周建國猛地甩開她的手。
他盯著我，額頭上滲出冷汗。
“**都死了六年了。”
“對，死了六年。”我說，“但她死之前留了個箱子。在床底下，木頭箱子，你知道嗎？”
周建國的喉結上下動了動，沒說話。
“我媽當年是怎么被趕出學校的，你比誰都清楚。”我聲音很平，“她發現你偷改學生檔案，把貧困助學金挪給你自己花，被你倒打一耙說她**。她去找校長申辯，你提前把賬本銷毀了。校長信你，不信她。”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麻雀叫。
“她去教育局舉報，你托關系把材料壓下來。她去報社投稿，第二天報社主編就接到電話說別發。她一個普通老師，被你堵得走投無路。”我看著他，“最后她病了，沒錢治，死了。”
林嬌縮在角落，第一次沒有說話。
“我媽臨死前把那個箱子交給我。”我說，“里面有她這三年收集的所有東西。你改過的每一份檔案副本，每一個被冒名頂替的學生信息，還有你這些年收的每一筆錢的記錄。”
我停頓了一下。
“她生前沒能扳倒你。”
“我能。”
周建國的手抖得厲害，煙灰缸被他碰翻在地。
“星晚，”他換了一副面孔，聲音軟下來，“舅舅知道你恨我。但這件事是林嬌不懂事，我回去好好教訓她。卷子的事我們私下解決，行不行？**當年的事，確實是舅舅做得不對，但你都拿到東西了，我們一家人關起門來說——”
“一家人？”我打斷他，“我媽被你們**的時候，你叫過她一聲姐姐嗎？”
周建國的話噎在喉嚨里。
“今天下午的會議，我也會到。”我轉身往門口走，“你可以繼續你的劇本，看看到時候誰在演戲。”
“站住！”周建國在后面喊，“林星晚，你一個學生，拿著一堆破錄音能怎么樣？學校會信你還是信我？你以為省里來的人會聽你的？！”
我握住門把手。
“那就試試。”
門在身后關上的時候，我聽到林嬌帶著哭腔的聲音從門縫里飄出來。
“舅舅，她那些東西要是真的，咱們怎么辦啊……”
周建國沒回答。
我攥著口袋里的手機，掌心全是汗。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我靠在墻上喘了半分鐘。
剛才那番話，說得平靜，其實手指一直在抖。
但我不能讓他們看出來。
我把手機里的視頻又檢查了一遍，確認全部上傳成功，然后發了一條短信。
只有四個字。
“東西齊了。”
號碼是省教育廳公開舉報**背后那個辦公室的。
一個禮拜前，我抱著我**木頭箱子，走了三個小時的路，到省城**辦門口排隊。排到我的時候，工作人員說這事歸地方管，讓我回去找縣教育局。
我站在**辦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突然就笑了。
然后我掏出箱子里的賬本，翻到最后一頁。
那一頁的右下角，用鉛筆寫著一行很小的字。我媽留的。
“去省紀委監察委**室。帶原件，不接受電子件。”
我抱著箱子又走了三個小時，到了省紀委監察委**室門口。
接待我的是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她翻了半小時賬本，又看了我媽留下的手寫材料，最后給我倒了一杯熱水。
“小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這上面的事，有些已經過了追訴時效。”
“但有些沒有。”我指著賬本里幾處標注，“這三筆，2019年的，涉及金額八萬。您剛才翻到的那頁，2020年的，涉及一個叫張明德的學生被冒名頂替上大學。這兩件事，都沒過時效。”
她看了我很久。
“**媽教你的？”
“她沒來得及教我。”我說，“她留了這些東西，告訴我自己看。”
那個女人沉默了一會兒，撥了一個內線電話。
掛掉電話后，她給了我一張名片。
上面沒有名字，只有一個號碼和一行字。
“有新情況，直接打這個電話。”
我收好名片，把賬本和材料留了一份復印件在**室。
走的時候，那個女人叫住我。
“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