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老員工一個個消失。
HR說他們是被優化。
但我知道優化其實就是抹殺。
我想逃,卻發現根本無法逃出公司的大樓。
直到HR告訴我。
你當優化的執行者,我就給你開離開公司的權限。
·······
我第兩百三十七次按下指紋機。
「打卡成功,豆夢,早安。」
機械女聲溫柔得像在哄騙。
凌晨四點十七分,窗外還是黑的。我盯著屏幕上跳出的數字。
本月出勤:30/30,日均工時:19.5小時。
「又破紀錄了。」我對著空氣說。
茶水間的微波爐還亮著,里面轉著我昨天的晚飯。
我取出來,塑料盒邊緣已經烤變形,咖喱飯散發出一種介于餿味和焦味之間的氣息。
我吃了三口,把它塞進垃圾桶。
工位上堆著七個顯示器,六個亮著,一個黑著。黑的那個是老王的。
老王昨天還在。他坐我對面,工位上擺著一盆仙人掌,是他女兒送的,他說這玩意兒跟他一樣命硬,不用澆水也能活。
昨天他第兩百三十七次打卡,然后消失了。
不是離職。不是請假。是消失。
他的仙人掌還在,盆土干裂,刺開始發黃。
我澆了點水,水從盆底漏出來,在鍵盤上積成一小洼。
我抽了紙巾去擦,發現鍵盤底下壓著一張紙。
老王的字跡,潦草得像在逃跑:
「別查。別問。別打卡。」
我把它塞進抽屜,繼續處理第8904號需求文檔。
我是豆夢,內容運營部,一個人當一個團隊用。
我的OKR里寫著:日更稿件50篇,回復用戶評論2000條,監控競品動態24小時不間斷。
這些數字在屏幕上跳動,像心跳,像倒計時。
凌晨五點,我起身去洗手間。
走廊的燈是聲控的,我的腳步聲太輕,走三步就陷入黑暗。
我跺腳,燈亮了,看見墻上貼著新的海報:
「優化進行時,與公司共同成長。」
海報上有個笑臉,沒有五官,只有弧度。
我盯著它看了太久,眼睛發酸,再眨眼時,笑臉的位置變了,它朝我靠近了十厘米。
我后退,撞上身后的消防栓。金屬的涼意透過襯衫,讓我打了個哆嗦。
「豆夢?」
聲音從背后傳來。我轉身,是主管林姐。
她什么時候出現的?我完全沒有聽見腳步聲。
「這么早?」她笑,嘴角弧度跟海報上一模一樣。
「睡不著。」我說。
「年輕人,要注意身體。」她遞給我一杯咖啡,紙杯上印著公司logo,「新的打卡系統上線了,記得更新指紋數據。」
「什么新系統?」
「舊的識別率不夠高。」她看著我,眼睛在走廊燈下泛著灰,「有些人的指紋,機器讀不出來。讀不出來,就等于不存在。」
她轉身走了。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十指指腹光滑得像鏡子,沒有紋路。
我一定是太累了。我用力搓手指,搓到發紅,紋路浮現出來。
螺旋,斷裂,像被撕裂的迷宮。
我回到工位,老王的位置空了。
仙人掌不見了,顯示器被收走,椅子倒扣在桌面,像一具蜷縮的**。
打卡機響了。
「第兩百三十八次打卡,豆夢,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