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睜開眼時，室內似是仍有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楚瑞安坐在榻邊淺憩，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他手邊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藥。

聽到動靜，他緩緩掀起鴉羽般的睫毛，目光定格在我臉上，“醒了？湯藥還熱，可以晚些再喝。”

我沉默不語，眸底晦暗無光。

楚瑞安嘆了口氣，半晌又開口道：“無桑，你我共度多年，朕怎會舍得對你如此絕情，可你的性子這般固執，終是傷了朕的威嚴。”

“現在宮內宮外物沸如議，皆說朕的天下是因你才能穩固，晚清則是****，朕無法不憂心。”

我扯了扯唇，眼底酸澀，“王上想說什么，直說便是。”

楚瑞安神色微僵，眸光中閃過莫名心虛，最終還是淡淡出聲：“朕若此時立你為后，必然印證了流言，還不知道臣民該如何揣測，使朝綱不穩。”

臣民揣測？

我心中忍不住冷笑。

過去多年，臣民何時站在過我這邊，所有人都在嘲弄譏諷，我一個女子磋磨數年光陰，也不過是竹籃打水！

楚瑞安見我沒有回應，繼而開口：“因而朕已與群臣商議，立晚清為后，而你則為貴妃，不過一人之下而已，也......不算辜負。”

不算辜負。

我慘笑著淚流滿面。

相伴十年，傾心付出，到最后只剩一句不算辜負。

何其可笑。

楚瑞安嘆了口氣，“只是如今情勢逼人，你又剛剛大鬧宮闈，鬧得人盡皆知，朕若此刻立你為后，怎能堵得上悠悠眾口？！”

我的心像是被焚燒成了灰燼，最后一絲期待也隨之隕滅。

突然覺得自己過去多年的執著，背負叛國的罪名，義無反顧地離開母國，隨楚瑞安出生入死，都變成了最荒唐的笑話！

我麻木地點了點頭，如同行尸走肉：“全憑王上安排，妾身無異議。”

楚瑞安一怔。

顯然沒有料到我竟如此輕易地便答應了，剛要再開口，太監總管卻慌張地跑進來，“王上，梁姑娘出宮祭拜回來的路上遭遇外邦流寇襲擊，就在城南破廟里！”

楚瑞安猛地站起來，驚愕地瞪大雙眸。

根本沒注意將一旁滾燙的湯藥，直接撞翻，全都潑在了我的手臂上。

鉆心的疼痛襲來，我忍不住痛呼出聲，“啊——！”

楚瑞安卻沒有半點遲疑，便揚長而去。

我隔著因劇痛模糊的淚眼，定定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

心底只剩蕭索，再沒有半點波瀾。

當晚，我疼得輾轉半宿未睡，剛要迷迷糊糊地睡去，就被人直接從榻上拽落在地。

楚瑞安怒不可遏，赤紅著雙眸，死死攥著我的手腕，“云無桑，你竟然找來云國匪寇傷害晚清，若非我及時趕到，她真要死無葬身之地了！你怎么能這么惡毒！”

我奮力搖頭，唇間已經有血意滲出，艱難地擠出聲音：“我沒有！”

“混賬！”他眼底的狠戾和憎惡漸漸濃郁，“那些匪寇都已經集體把你供出來了，你居然還敢狡辯！我從前怎么沒看出來你是這樣骯臟下作的女人！”

“今日朕必須為晚清討一個說法！來人，傳精奇嬤嬤來，好好給她個教訓！”

轟——！

我腦海中最后一根弦，徹底斷了。

慎刑司的精奇嬤嬤，號稱地獄惡鬼見了都要繞路的**化身，凡是經她們折磨的人，輕則瘋癲無狀，重則尸骨無存。

我瘋了一樣地撲上前，死死扯住楚瑞安的袍子，“楚瑞安！你我相伴十年，為何始終不肯信我！我沒有做過！”

楚瑞安緩緩垂眸，眸底一片陰冷。

他漠然地一腳將我踹開，聲音如同地獄里爬行的**：“云無桑，別再狡辯了，你這樣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女人，哪里配得上朕的信任！”

話落，不等我反應，精奇嬤嬤就已經趕到，*著我的頭發拽離楚瑞安。

“啪”的一聲脆響！

精奇嬤嬤舉著一根鐵棒，用盡全力砸向了我的臉頰。

一顆牙混著噴濺出的鮮血掉落在地，劇痛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刺穿大腦。

“姑娘，得罪了，王上的要求是打狠你，打怕你，讓你再也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