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了幾秒，然后傳來劉敏壓低的聲音：“沈總您說。我正好在加班，辦公室里就我一個人。”
“財務系統里的供應商結算表，你明天一早導出來，發我郵箱。”
“全部？”
“全部。”
劉敏停頓了一下。作為一個在財務崗位上做了六年的老員工，她很清楚這個指令意味著什么。但她沒有問為什么，只說了一句：“收到。明天八點前發到。”
沈薇掛了電話，站起身，在桌上放下二十塊錢。
“老板娘，走了。”
“路上慢點。”老板娘在收拾后廚，聲音從里面傳出來。
沈薇推開玻璃門，老街的夜風裹著**攤的煙火氣撲面而來。她深深吸了一口，那種混雜著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讓她覺得很踏實。這是她長大的地方，市井的、嘈雜的、真實的。跟寫字樓里那種人造香氛和復印機臭氧味不一樣。
她沿著老街往前走，走過已經關了門的理發店、還在營業的**攤、門口擺著塑料凳的雜貨鋪。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微信消息。她打開一看，家族群里炸了鍋。
鄭遠航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各位長輩，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薇薇決定回家備孕二胎了！這段時間公司的事我會全權負責，讓她安心養身體。感謝爸**支持，感謝各位長輩的關心！”
消息發出去，瞬間炸出一片回應。
鄭遠航的媽媽秒回了三條：“遠航真棒！薇薇終于想通了！早點給我們老鄭家生個大胖小子！”
鄭遠航的姑姑回了一條：“薇薇就是懂事，知道女人最終還是得回歸家庭。”
鄭遠航的堂兄也湊了個熱鬧：“女人哪用讀那么多書創什么業，回家相夫教子才是正道，弟妹做得好。”
還有一堆親戚排著隊發大拇指和鼓掌的表情包。
沈薇站在老街的路燈下，一條一條看完這些消息。最后她看見鄭遠航又發了一條：“薇薇看到消息的話，跟大家說句話呀，長輩們都惦記著你呢。”
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他那種志得意滿的嘴臉。他不是在跟大家匯報，他是在確認。確認她是不是真的認命了，是不是真的老實了，是不是真的回家乖乖做他的“賢內助”了。
沈薇打了兩個字。
“收到。”
發完，她退出了群聊，把手機調到靜音。
家族群里還在熱鬧，消息提示的數字不斷往上跳。她沒再點開看。那些“恭喜”、“祝福”、“懂事”、“賢惠”，每一條都像是在往空氣里釘釘子，釘得密不透風。
可她不在乎。七年了。七年前鄭遠航還是一個在同行公司里被排擠的中層干部，她看中他的執行力和野心，把他挖過來做市場總監。他說他自己有才華，只是缺一個平臺。她把平臺給了他。他說他想證明給所有人看，證明娶她不是為了她的錢。她就讓他去證明。
結果證明給所有人看的是：他證明了自己有多貪婪。
他不滿足于做副總經理，不滿足于擁有高薪和股份分紅，他要的是整個公司。是那個能讓他在老家親戚面前揚眉吐氣的“鄭總”頭銜。是為了這個頭銜，他可以把自己的老婆編進“備孕”的劇本里，讓一個做了八年的女創始人變成一個被關在家里的生育工具。
沈薇走到街口，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君瀾酒店。”
車開動了，車窗外的梧桐樹一棵棵往后退。她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
八年前第一家門店開業的時候，她站在后廚里，盯著一鍋鍋熬了十二小時的骨湯，身上的衣服被汗浸透了三遍。那天營業額八百塊錢，她開心得給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