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大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城市的燈光鋪滿了馬路，梧桐樹的影子落在地面上，被風吹得搖晃。她站在門口，沒有馬上走，而是抬頭看了一眼這棟寫字樓的招牌?！稗边h餐飲管理有限公司”幾個熒光大字掛在二樓外墻上，是她八年前親自找人做的。薇。遠。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當時她覺得這是最美的組合，現在再看，只覺得諷刺。
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對面是一個低沉的女聲：“沈總，協議簽了？”
“簽了。”沈薇說。
“公章交了？”
“交了?！?br>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那個女生笑了：“他真的接過去了？”
“接了?！鄙蜣闭f，“高興得手都在抖?！?br>“行。那我這邊按計劃進行。周二上午，老趙他們的團隊準時到位。”
“知道了?！鄙蜣睊炝穗娫挘咽謾C放回包里。
她沒有回家。家里等著她的是一個空蕩蕩的房子和一個等著她回去生兒子的丈夫。圓圓在寄宿學校，周末才回來?，F在回去，沒有任何意義。
她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一個老城區的地址。
出租車穿過了大半個城市，最后停在一條老街上。這里是她父母當年住的地方，后來拆遷了，只剩下街口那家老面館還在。面館不大，六張桌子，招牌是手寫的毛筆字，掛了二十多年。
她推開玻璃門，老板娘正在擦桌子，抬頭看見她，愣了一下。
“薇薇？怎么大晚上的過來了？”
“路過?！鄙蜣痹谝粡埧看暗淖雷舆呑拢梆I了，來碗招牌面?！?br>老板娘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后廚。面館里就她一個客人，燈光昏黃，墻上的電視在放晚間新聞，聲音開得很小。
沈薇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攤在桌上。
這不是剛才簽的那份代持協議。這是一份股東名冊復印件，上面列著公司的三十多家核心供應商。每一家后面都手寫了標注：老趙，合作八年，專供西南區生鮮食材；老李，合作十年，承包所有中央廚房設備維護；周姐，合作七年，負責全部包裝耗材供應鏈……
她一個個名字看過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些人，每一個都是她親自談下來的。八年前她開第一家門店的時候，每天凌晨四點去**市場，一家一家跟供應商磨價格。后來門店越開越多，她跟這些人也磨出了交情。逢年過節她會讓人送禮品過去，供應商家里有了紅白事她都會親自到場。鄭遠航進公司后，最想接的就是供應商這條線，可這些老家伙不認他。他只跟小老板談回扣、談壓價，不懂什么叫“我們一起從小做到大”。
所以這些年，供應鏈始終是她沈薇在管。
公章可以交。協議可以簽。但公司運轉的命脈不在公章上。公司在那些運進來的食材里，在修不完的設備里，在一條條穩定的供貨關系里。
公章蓋下去只是一枚紅印。但核心供應商如果集體斷供，那公章蓋再多，也蓋不出一個公司。
她拿起手機，給***列表里的“趙叔”發了一條消息。
“趙叔，協議已簽。周二?！?br>三秒后，消息回過來。
“收到。我們準備好了?！?br>沈薇放下手機，老板娘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面條走過來。湯底濃白，面條上碼著青菜和鹵蛋，熱氣直冒。
“趁熱吃?！崩习迥锊亮瞬潦郑谒龑γ孀?，“跟你老公吵架了？”
沈薇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
“沒有?！彼f，“他挺好的，今天特別高興?！?br>“高興？”老板娘打量著她的表情，“那你呢？”
沈薇吃了一口面，慢慢嚼著。這家面館的面她從小吃到大，味道沒變過。
“我也挺好。”她說。
老板娘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嘆了口氣，起身去收拾別的桌子。
沈薇不緊不慢地吃完一整碗面，喝完最后一口湯，抽了張紙巾擦嘴。然后她拿出手機，打開通訊錄，往下翻了一頁，停在一個名字上。
劉敏，薇遠餐飲財務經理。入職六年。她親手招進來的人。
她撥通了電話。
“喂，劉敏?！彼f，“是我。有件事，我需要你做?！?br>電話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