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是個清正、淡泊、不愛出風頭的人。
女兒拿到市舞團特招通知，他當著親戚的面撕了，說一個姑娘家搶名額不好看。
我重回茶樓做掌勺，他逼我去他單位后廚洗碗，說女人掙太多錢會讓丈夫沒臉。
路上遇到塌架，他為了護住自己的錦旗，把女兒推到掉下來的鐵架下面，看著她被砸得沒了聲息。
葬禮上，鄰居們都夸他教出了一個懂事到舍己救人的好女兒。
我抱著女兒的照片撞向靈堂的香案。
再睜眼，我回到了他撕女兒特招通知的那天。
客廳里一地碎紙。
陸景明把半張紅章通知攥在手里，臉上仍是那副被人逼到絕境的委屈樣。
“你去市舞團，別人怎么說我？”
女兒陸寧站在茶幾邊，校服袖口被她扯得皺成一團。
“那是我一場一場跳出來的名額，不是你給我求來的?！?br>“你還頂嘴？”陸景明把剩下半張紙舉高，“小小年紀就愛爭，長大了能有什么出息？安安分分參加藝考，憑本事考不上就認命。”
我看著那張紙，喉嚨里像塞了一把燒過的灰。
上一世，我在這一刻勸女兒聽話。
我說**也是為你好。
后來女兒為了證明自己，帶傷去考普通院校，被人擠掉名額，在他一次又一次的“退一步”里退到無路可走。
最后那天，陸景明抱著單位送給他的“模范家庭”錦旗，嘴里喊著讓女兒讓一讓。
鐵架砸下來的時候，他的手推在女兒肩上。
陸寧只來得及喊了一聲媽。
陸景明見我不說話，轉頭問：“林梔，你說是不是？”
我走過去，從他手里抽走剩下半張通知。
他臉上松了松，以為我又會像過去一樣站在他那邊。
我把通知壓在桌上，拿起女兒的膠水，仔細把撕裂的邊緣一點一點拼回去。
陸景明的臉色變了。
“你干什么？”
“補通知?！蔽野鸭埌雌?，“明天帶寧寧去市舞團報到?！?br>陸寧愣在原地，眼睛盯著我的手，連氣都不敢大聲喘。
陸景明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林梔，你瘋了？我在文化館這么多年，從來不讓家里人沾我的光。她去市舞團，別人會說我暗地里求人?！?br>“她面試的時候你在場嗎？”
“不在?！?br>“評委認識你嗎？”
“那又怎么樣？”
我把拼好的通知舉給他看。
“不怎么樣。一個區文化館的小主任，還沒大到能讓市舞團為了你改名單?！?br>陸景明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最愛聽別人夸他清白，也最怕別人說他不夠有分量。
“你少拿話刺我。”他伸手來搶，“我是她爸，她就得聽我的?！?br>陸寧突然撲上來，把通知護在懷里。
陸景明沒收住手，指甲劃過她的下巴。
一道紅痕很快浮出來。
我抓住他的手腕。
“你再動她一下，我現在就報警。”
陸景明像聽見笑話。
“報警？你讓鄰居看看，哪個當**為了孩子不聽話報警抓孩子爸？”
門口傳來鑰匙響。
婆婆拎著菜進來，看見滿地碎紙，先把袋子往地上一放。
“又怎么了？寧寧，**為這個家操碎了心，你怎么還氣他？”
陸寧沒說話。
她把通知往懷里塞得更緊。
婆婆走過去拉她。
“女孩子跳舞就是吃青春飯，進什么市舞團？將來嫁人了還不是要圍著鍋臺轉。**清清白白做人，你別給他招閑話?！?br>我擋在陸寧面前。
“媽，這名額我們要?！?br>婆婆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陸景明也盯著我。
屋里安靜了幾秒，陸寧忽然開口。
“媽?！?br>她聲音很輕。
“這次你真的會站我這邊嗎？”
我回頭。
她的臉還是十七歲的臉，可那雙眼里全是上一世靈堂前的冷灰。
我把通知從她懷里拿出來，放進文件袋。
“會?！?br>陸寧咬住嘴唇，肩膀輕輕往下塌了一寸。
她也回來了。
陸景明摔門出去后，婆婆在客廳罵了半個小時。
她罵我不懂丈夫的苦心，罵陸寧有了點成績就眼里沒人，罵到最后，開始哭自己命不好。
“我兒子這一輩子多干凈啊，攤**們兩個不省心的?！?br>我沒有還嘴。
我把通知重新拍照，發給市舞團招生老師，確認破損后仍可憑***明報到。
老師很快回了消息，讓我們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