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大強的笑停了一瞬。他瞇起眼睛看我，像是在判斷我這句話背后有沒有別的意思。
"用不著你操心這些。"他說。"王老四那邊有人，直接就辦了。你聽話就行。"
他腳步沒停，走了。
我低下頭繼續擇菜，手指被菜幫子硌得發白。
不給我戶口本。他知道沒有戶口本我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他不會給我。
那我就得換一個辦法。
晚飯后，我主動去廚房刷碗。張翠蓮正在收拾灶臺，看見我進來，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小禾。"她壓低聲音，背對著門口。"你真想嫁？"
我把碗往水池里一泡，沒有回頭。"不嫁能怎樣？大伯不會放過我的。"
張翠蓮沉默了一會兒。"王老四那個人，我聽過一些事。"
"我知道。"
"那你還。"
"嫂子。"我打斷她，轉過身。她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我能看到她擰著的眉頭。"大伯把鐵皮箱子的鑰匙放在哪兒？"
張翠蓮的臉一下子白了。她往后退了半步，撞上了灶臺。
"你別問我這個。"她聲音發抖。"建國要是知道我跟你說了什么，他會打死我的。"
"我沒讓你幫我。"我說。"我就問一句，你只要點一下頭或者搖一下頭。鑰匙是不是在他臥室的褲兜里？"
張翠蓮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很復雜，有害怕，有同情，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然后她推開我，快步走出了廚房。
我站在水池前面，水龍頭還開著，水流聲蓋住了我的呼吸聲。
不在褲兜里。
如果在褲兜里，她會搖頭。
她什么都沒做，說明我猜的方向不對。那鑰匙另有去處。
第二天清早天還沒亮，院子里就有了動靜。
殺雞的聲音，剁肉的聲音，鍋碗瓢盆乒乒乓乓。劉翠花指揮著從村里請來幫忙的兩個婦女忙活流水席，嗓門高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魚要整條蒸，別切了。切了不吉利。"
"花生米多炸點，男人們喝酒要就著。"
"哎，建國，去把你堂姐那屋的門打開讓她收拾收拾，別蓬頭垢面的出來丟人。"
趙建國來開了門。他靠在門框上，叼著煙，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穿上昨天那件衣裳。一個鐘頭后王老四來接人。"
我從稻草堆上站起來。"建國哥，我想洗個臉，頭發也得梳一下。三天沒洗了。"
趙建國皺了皺鼻子，大概也覺得我現在這副樣子確實拿不出手。他讓開了身。"去吧，灶房后面有水。十分鐘。"
我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余光掃了一圈院子。
灶房左邊是趙大強和劉翠花的臥室，門關著。灶房右邊是趙建國和張翠蓮的屋。張翠蓮正在院子里擺桌椅。
我走到灶房后面，有一口大缸，里面存著涼水。我用瓢舀了水洗臉，腦子里飛速轉著。
鑰匙不在褲兜里。那會在哪？
趙大強這個人，賭鬼，疑心重。貴重的東西他不會放在明面上，但也不會放在自己夠不著的地方。他每天晚上喝酒，喝完了倒頭就睡。鑰匙一定在他伸手就能摸到的范圍內。
床頭？枕頭下面？
我還在想，一個聲音從院子那邊飄過來。
是趙大強在打電話。
"哎，老四，你放心。人我給你拾掇好了，保證白白凈凈的。你那邊車幾點到？"
停了停。
"行，九點。三十萬你帶現金還是轉賬？"
又停了停。
"現金好，現金好。我這邊有兩筆賬急著還，轉賬還得等到賬。你到了直接把錢給我，我把人交給你。"
趙大強的聲音里帶著笑，那種急不可耐的、馬上就要拿到錢的笑。
我攥緊了手里的瓢。
兩筆賬急著還。他不只欠賭債，他還欠著別的。三十萬對他來說是救命錢。
一個人什么時候最容易放松警惕？
在他覺得大局已定的時候。
我放下瓢，擦了臉，理了理頭發。然后我穿上那件舊紅棉襖，走回了院子。
趙大強正好掛了電話，看見我出來，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像個樣子了。你去堂屋坐著等一會兒。"
"大伯。"我叫住他。
他回過頭。
"我想給我爸媽上炷香。"
趙大強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今天是我出嫁的日子。"我低著頭，聲音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