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候。再等一等。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就熱鬧起來了。
我從門縫往外看。趙大強家的院子里坐了七八個人，全是本家的親戚。大堂叔趙大富，二堂叔趙大貴，還有三嬸陳秀蘭，七奶奶李淑芬。連隔了三條街的遠房舅公都來了。
劉翠花端著茶水滿院子轉，臉上笑得像過年。
趙大強坐在正中間的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嘴里叼著煙。見人都到齊了，把煙一掐。
"今天把大家伙請來，就一件事。小禾的婚事。"
大堂叔趙大富點點頭。"大強，你做主就行了。這丫頭是你養(yǎng)大的，你說了算。"
三嬸陳秀蘭嗑著瓜子接話。"可不是嘛，養(yǎng)了十四年的人，花了多少錢？別的不說，光吃飯一天算十塊，十四年就是五萬多。大強你虧大了。"
七奶奶李淑芬嘆口氣，裝模作樣地說："小禾那丫頭也是命苦，不過話說回來，大強肯給她找個人家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了。"
沒有一個人提王老四打死過老婆的事。沒有一個人。
趙大強大手一揮。"行了，我讓建國把她叫出來，你們幫著勸勸。這丫頭不懂事，耍了兩天小脾氣。今天有長輩在，給她把道理講講。"
門被打開了。
趙建國站在門口，下巴一揚。"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低著頭走出柴房。
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三天沒見光，腿也有點軟。我站在院子當中，七八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三嬸陳秀蘭第一個開口。"哎喲，小禾啊，你看你這臉色，白得跟鬼似的。你大伯也是為你好，你別犟了。"
"就是。"二堂叔趙大貴接過話頭。"閨女大了就得嫁人，天經(jīng)地義的事。你看你建國哥媳婦張翠蓮，嫁過來不也好好的？"
張翠蓮站在廚房門口，手里還攥著鍋鏟。她看了我一眼，很快又把目光挪開了。
趙大強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勁大得我踉蹌了一步。
"小禾，你看，全家人都在。你要是今天還不答應，那就是不給長輩們面子。我丑話說前頭，你爹媽走的時候什么都沒留下，這些年全靠我拉扯你。你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成，你對得起誰？"
我看著滿院子的人。
大堂叔在剔牙，二堂叔在看手機，三嬸嗑完了一把瓜子正在找第二把，七奶奶閉著眼睛像在打盹。
沒有一個人覺得這件事有問題。在他們眼里，我是趙大強養(yǎng)大的賠錢貨，能賣三十萬已經(jīng)是我賺了。
我張了張嘴。
"我嫁。"
趙大強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這就對了嘛。我就說小禾是個懂事的。"
劉翠花立刻湊過來，嗓門比趙大強還大。"看看看看，我說什么來著？餓兩頓就老實了。早點答應不就沒這些事了嘛。"
滿院子的人開始笑，像在看一出終于落了幕的戲。
趙大強的笑還掛在臉上。他不知道，我說這兩個字之前，在心里把他的臉已經(jīng)扇了一百遍。
我說嫁，是因為我需要那個鐵皮箱子里的東西。
只要***到手，他這輩子再也別想從我身上拿走一根頭發(fā)。
答應了婚事之后，趙大強的態(tài)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彎。
中午吃飯讓我上了桌，雖然好菜都擺在他那一頭，但起碼碗里有了米飯和兩塊肥肉。劉翠花還從柜子里翻出一件她穿舊了的紅棉襖，說是讓我明天穿著當嫁衣。
"王老四家說了，不講究那些虛的，穿什么都行。"劉翠花把棉襖往我懷里一塞。"你也別挑，你嫁過去是過日子，不是拍電影。"
棉襖上有一股子樟腦丸的味道，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子上還有一塊洗不掉的油漬。
我接過來，什么都沒說。
下午，趙建國騎摩托去了趟鎮(zhèn)上，回來的時候后座馱了兩箱白酒和幾條煙。趙大強在院子里數(shù)煙，一邊數(shù)一邊哼小曲。
"明天擺三桌。"他沖劉翠花喊。"把**雞殺兩只，魚買四條，讓你弟開車去縣城拉菜。"
他臉上的喜氣比他自己閨女出嫁那天還濃。
三十萬。他嘴里的小曲大概值三十萬。
我在院子里坐著擇菜，趙大強從我身邊過的時候突然停下腳。
"對了，明天王老四那邊來接人，手續(xù)我都辦好了。你不用操心。"
我抬起頭。"大伯，領證要本人去吧？我得帶戶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