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
我把糖攥在手里，沒舍得吃。
后來那顆糖化了，紙也黏住了，我就一直留在抽屜里。
恢復高考的消息傳來的那天，杏花溝炸了。
有人哭，有人笑。
還有人說騙人的。
傅明崢從大隊一路跑到學校：“若蘅，是真的！”
他把報名表拍在我桌上。
“我們一起考！”
那幾個月，我白天教書，晚上復習。
煤油燈不夠亮，傅明崢就把他家的馬燈拿來。
我舍不得用。
他說：“用。”
“你考不上，我跟誰結婚？”
我罵他沒正經。
他坐在門檻上，幫我削鉛筆。
削完一支，排一支。
那一地木屑，到天亮才掃。
秦雪就是那時候來的。
她爺爺是傅村長的救命恩人。
早年傅村長下放時生過一場重病，是秦老頭背著藥箱救回來的。
秦老頭死后，秦雪沒了依靠，傅村長就讓傅明崢把她接到大隊。
第一次見她，她拎著一個小包袱。
包袱上打了三個補丁。
她站在門口，怯怯地喊：“明崢哥。”
傅明崢笑笑說：“以后這里就是你家。”
秦雪低下頭。
“我哪有家。”
傅明崢沒說話，我走過去，拉她進屋。
“先坐。”
“我給你倒水。”
她看著我桌上的復習書：“若蘅姐，你真厲害。”
“我只念到初中，后來爺爺病了，就沒再念。”
我說：“想學可以一起學。”
她抬起頭：“真的嗎？”
傅明崢看著我，笑了笑：“若蘅，你是老師，順便教教她。”
我教了。
我把自己的筆記借給秦雪，把重點題抄給她。
她不會算數，我就一道一道給她講。
她咳嗽，我給她熬梨水。
她說頭暈，我把自己的雞蛋票給她。
一開始，我還真沒覺得討厭她。
直到她開始什么都找傅明崢。
燈壞了，找傅明崢。
水缸空了，找傅明崢。
夜里做噩夢，也找傅明崢。
有一回，我給她講完一道題，她明明點頭說會了。
等傅明崢一進門，她就拿著本子紅著眼眶：“明崢哥，若蘅姐講得太快，我太笨，還是聽不懂。”
傅明崢看我一眼：“若蘅，你耐心點。”
那時候我還以為，她真是學得慢。
有一回，傅明崢剛坐下給我講**題，秦雪就從隔壁跑來。
白著臉，捂著心口：“明崢哥，我心口疼。”
傅明崢立刻站起來。
我說：“去找衛生員。”
秦雪抓住他的袖子：“我怕……”
傅明崢看了我一眼：“若蘅，你先自己看。”
那一晚，他沒回來。
第二天，他提著早飯來學校。
“秦雪從小身子不好。”
“她爺爺又走了。”
“我不管她，沒人管她。”
我翻著書：“我說什么了嗎？”
他愣了愣：“你別生氣，她跟你不一樣。”
我抬頭看他：“哪里不一樣？”
“你更堅強。”
他說：“若蘅，你比她堅強。”
我把書合上：“傅明崢，你最好別把這句話當夸我。”
他當時沒聽懂。
或者聽懂了，裝沒聽懂。
后來這種事越來越多。
我在井邊打水，秦雪會把自己的桶故意撞翻，然后眼巴巴看著傅明崢。
我和傅明崢聊天，她就端著藥碗站在門口，不進也不走。
有一次她甚至把我剛洗好的白襯衫晾到自己那根繩子上，等傅明崢回來，才輕聲解釋。
“若蘅姐，我怕風大，把你的衣服刮臟。”
傅明崢還夸她細心。
我那時只是皺了皺眉。
現在想來，她不是不會。
她是太會了。
3
**那天，下了雪。
傅明崢送我去縣里，把自己的棉手套塞給我。
“別凍壞了手。”
我問：“你呢？”
“我皮厚。”
考場外，秦雪站在樹下。
看見我們，她跑過來：“若蘅姐，明崢哥，我來給你們送熱水。”
她遞給傅明崢一個水壺，又遞給我一個搪瓷缸。
缸子很燙。
我接的時候，手被燙了一下。
她忙說：“對不起，若蘅姐，我沒注意。”
她說著就來抓我的手，看起來慌得不行，指甲卻正好按在我被燙紅的地方。
我一縮。
傅明崢皺眉：“你怎么這么冒失？”
秦雪眼眶一下紅了：“我只是想幫忙……”
傅明崢嘆了口氣。
“行了，別哭了。”
他替她擦眼淚。
我捂著燙紅的手指，站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