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字的廢話都沒有。
交卷鈴響了。
試卷和答題卡疊好，交給監考老師。
走出考場的時候，六月的太陽晃得人瞇起眼。
門口烏泱泱全是家長和學生。
有抱頭痛哭的。
有蹲在地上打電話的。
有拿著礦泉水猛灌的。
我伸了個懶腰。
渾身的骨頭咔咔響。
這輩子第一場**——
舒坦。
第二章
下午兩點半。數學。
如果說語文是前菜，那數學就是主菜。
150分的卷子。選擇題60分，填空題20分，解答題70分。
坐在同一個位置。黑框眼鏡架在鼻梁上，攝像頭按時運行。
沈以然，你還在看吧？
來。
看好了。
選擇題。第一題。
簡單的集合運算。答案*。
我勾C。等。擦。勾*。
第二題到第八題，重復操作。
橡皮已經掉了一個角。
按這個速度，考完四科，得用掉一整塊。
第九題開始變難了。
指數函數與對數函數的復合運算。
正確答案是D。
我在選項A旁邊認認真真畫了個勾，還在旁邊標注了一個大大的"對√"。
這是故意加的。
上輩子發現過，沈以然在遇到看起來"確定"的答案時，抄得更快、更不過腦子。
你"確定"了，她也就"確定"了。
四十秒。
擦。
改D。
選擇題收工。翻到填空題。
第13題："已知等差數列{an}的前n項和為Sn，若a5= 7，則S9= ___。"
答案是63。
我在空格里，大大方方寫下四個字——
"謝謝惠顧。"
旁邊畫了一個笑臉。
五秒之后才意識到自己干了什么——
在高考數學卷子的填空題里畫了個笑臉。
而三層樓外，沈以然正在她的卷子上一筆一畫地抄——
一個笑臉。
和"謝謝惠顧"四個字。
我用拳頭抵住嘴巴。
肩膀在抖。
在笑。
控制不住。
監考老師注意到了我，走過來低聲問："同學，你還好嗎？身體不舒服？"
"沒有。"把臉埋進胳膊里，悶聲說，"肚子有點不舒服。過一會兒就好。"
"要不要去衛生間？"
"不用。謝謝老師。我忍得住。"
忍不住的是笑。
老師走了。
擦掉笑臉。擦掉"謝謝惠顧"。
寫上63。
下一道填空。
"若sin α = 3/5，α為第二象限角，則tan α = ___。"
答案是 -3/4。
我寫："出題老師，能不能出點正常的？這道題讓我想起了我的工資——也是個負數。"
等。擦。寫-3/4。
填空題搞完，翻到解答題。
第17題。數列大題。
標準的等比數列遞推問題。
提筆。
"解：由題意可得——"
"——此題出題者心思細膩，用詞考究。但解題不是寫影評，所以讓我直接進入正題。"
"設公比為q。"
"q是什么？q是一種態度。是面對生活壓力時，選擇堅強還是躺平的哲學命題。"
"經過嚴密推算，我個人認為q = 下班。"
"所以a(n) = a(1) × 下班^(n-1)。"
"當n趨向于無窮大時，人也趨向于崩潰。"
"綜上所述，答案是：我想回家。"
擱筆。
看了看這道題的"解題過程"。
工整。
有邏輯。
有格式。
有一股濃烈的社畜氣息。
沈以然，你不是要當總裁嗎？來，先學學什么叫打工人的數列。
四十秒。
擦干凈。
重新寫正確解題過程。中規中矩，步驟完整，該有的一個不少。
12分滿分。
第19題。導數壓軸題。
這道題上輩子就幫她拿過滿分。
那年的導數壓軸出得刁鉆，全省平均分2.3分（滿分12分）。
我寫了完美的過程，她一字不漏地抄了去，拿了12分。
這輩子。
盯著這道題看了五秒。
然后低頭——
"解：
令f(x) = 0。"
"f(x)說：不。"
"我說：令你等于0。"
"f(x)說：你算老幾？"
"于是我開始對f(x)求導。"
"f(x) = 我對你已經沒有感情了。"
"令f(x) = 0，解得x = 散伙。"
"所以f(x)在x = 散伙處取得極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