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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三年沒聽過他說話，三年沒見過他睜開眼看我的周承安。
我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周雯比我還快，像見了鬼似的往后退了一大步，撞翻了供桌邊的花籃。
趙桂香嘴皮子都哆嗦了，“承、承安？”
周承安沒看她。
他盯著我，嗓子又啞又慢，像生銹的鐵片在磨。
“吳寧。”
我鼻子一下就酸了。
三年里，我對著他的耳朵說了無數(shù)遍“你醒醒”，罵過，哭過，也賭氣說過“你再不醒我就把店賣了”。可這一刻，他真開了口，我反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院辦主任清了清嗓子。
“病人于今天中午短暫蘇醒，意識恢復。家屬未經(jīng)醫(yī)院允許，擅自**死亡轉運手續(xù)，性質非常嚴重。我們已經(jīng)報警。”
人群一下炸開了鍋。
趙桂香臉色煞白，“什么擅自轉運？我們是他親媽！醫(yī)院都說沒救了……”
“沒說死亡。”主任冷著臉打斷，“更沒說可以把人從ICU私自轉走。監(jiān)控和簽字記錄都在。”
周承安扶著輪椅扶手，指節(jié)泛白。
“先報警。”他說。
“撞我的人，就在這屋里。”
2
殯儀館里那點哭聲一下沒了。
連燒紙的味都像斷在半空里。
趙桂香先反應過來，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承安，你是不是剛醒，腦子還糊涂？撞你的是渣土車司機，早抓了，判了，怎么會在這兒呢？”
周承安抬眼看她，眼神陌生得讓我發(fā)寒。
“司機只是替人頂包。”
他喘了一口氣，聲音還是輕，卻一字一頓。
“我出事前一晚，剎車管被人割過。那天我開的是店里的備用貨車，本來該是周明去送貨。”
周明。
我小叔子。
站在靈堂最外圈抽煙裝死的那個男人，終于抬起頭，臉瞬間繃緊。
“哥，你說什么呢？”他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硬著頭皮擠進來，“你剛醒，別亂說。我那天不是發(fā)燒嗎，車也是你自己要開的。”
周承安看著他，“你發(fā)燒，是因為前一晚喝多了。喝酒的錢，還是從店里賬上轉的。”
周明梗著脖子，“兄弟之間花點錢怎么了？你現(xiàn)在剛醒，不記得很正常，別被人挑撥。”
他說這話時，眼睛卻往我這邊瞟了一下。
像是想把鍋先扣我頭上。
我把指甲掐進掌心，逼自己冷靜。
三年前那場車禍后，周明哭得比誰都兇，天天往醫(yī)院跑，跪在病房外說他哥命苦。可也就是從那時候起，修車鋪的現(xiàn)金少得越來越快，零件進價越來越亂，承安那輛備用貨車的維修單被人撕過一頁。我不是沒懷疑過他，只是那時承安躺著，趙桂香天天在病房里鬧，我抽不出手深查。
現(xiàn)在，承安醒了。
他卻第一句話就指周明。
周明見所有人都看著他，臉立刻沉下來。
“哥，你懷疑我？”他扯著嗓子笑，“你為了一個女人，連親弟弟都不要了？”
“夠了！”趙桂香猛地擋在周明前面，“承安，你弟是你親弟！他這些年為了你跑上跑下，瘦成什么樣了？你一醒就冤枉他？是不是吳寧天天在你耳邊說三道四，把你腦子說壞了！”
她一邊罵一邊朝我撲過來，“都是你這個攪家精！你是不是盼著我們母子反目？”
我往旁邊一讓，她撲了個空，差點摔在地上。
我嗓子發(fā)緊，還是問了周承安一句：“你還記得多少？”
周承安看著我，眼里終于有了點活氣。
“夠用了。”
他轉頭對院辦的人說：“手機錄音，在我病號服里層口袋。”
護士愣了一下，連忙從他外套里翻，果然翻出一只老式錄音筆。
我腦子“嗡”一下。
那只錄音筆我認識，是三年前店里用來記客戶改裝需求的，屏幕早花了，平時扔在收銀臺抽屜里。
周明臉色徹底變了，“什么玩意兒？哥你別……”
院辦主任已經(jīng)按了播放。
一陣沙沙電流聲后，先傳出周承安的聲音，有點遠。
“明天我去城西送貨，你別亂碰車。”
然后是周明，笑得吊兒郎當。
“哥，林總那邊催得急，店留給我練手怎么了？你防我跟防賊一樣。”
錄音沉了幾秒，忽然響起金屬刮擦聲。
緊接著，一個女聲出來了。
是周雯。
“快點，媽一會兒回來。你就割一點，真能出事？”
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