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李思雨家的客廳里看到了那封推薦信。
信是周建國的助理小劉上午送來的，用一個淺藍色的文件夾裝著，上面印著青藤雙語學校的校徽。小劉把文件夾放在茶幾上時，手指有點不自然地蜷縮了一下。她只說了一句“周總讓我帶給您的”，然后就匆匆走了。
李思雨把正在拼圖的女兒樂樂哄去房間，自己坐到了沙發上。
文件夾很輕，只有薄薄的兩張紙。
第一張是青藤學校的特招班錄取通知書，上面寫著周樂然的名字，專業是未來的領袖人才計劃。李思雨的目光在“周樂然”三個字上停了五秒。這是她女兒的名字，但“樂然”兩個字是錯的，她女兒叫周樂樂，快樂的樂。
她翻到第二張紙。
那是一封推薦信的復印件，推薦人欄里寫著“周建國”，職位是華瀚集團亞太區副總裁。信的內容是夸贊學生周樂然品學兼優、思維活躍，是不可多得的苗子。
李思雨的手指在復印件上輕輕摩挲，紙張的紋理有些粗糙。她記得很清楚，這封推薦信原件是她寫的。上個月周建國說公司有個高管子女的特招名額，但需要一封業內有分量的推薦信。他當時一臉為難地說：“思雨，你在學術圈認識的人多，你能不能……幫我寫一封？就說我推薦我們部門一個特別優秀的孩子。”
她問他孩子是誰。
他說是合作方的一個遠房親戚，父母都是普通職工，孩子爭氣但沒門路。他還說，這種特招名額每年就兩三個，給了這孩子算做善事。
李思雨當時正在給樂樂輔導功課，頭也沒抬地說行。她用了一個下午，翻遍了青藤學校往年的錄取偏好，寫了一封措辭極其懇切的推薦信。寫完后周建國夸她不愧是博士，寫出來的東西就是有分量。
現在這封信在這里，推薦的對象是周樂然。
李思雨拿起手機，撥通了周建國的電話。
響了八聲才接通。
“思雨，我在開會。”周建國的聲音壓得很低，**有隱約的會議嘈雜聲。
“樂樂的特招名額，你給了誰？”李思雨問。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說那個啊，”周建國語氣輕松起來，“正要跟你說呢。公司法務部老張的兒子，你知道的，就是上次聚餐坐你旁邊那個。他家孩子特別優秀，可惜家里條件一般。我想著咱們樂樂成績好，以后考哪個學校都行，就把這名額讓出去了。算是幫同事一個忙。”
李思雨看著茶幾上那封寫著“周樂然”的錄取通知書。
“老張的兒子叫周樂然？”
“啊，對，是叫這名。”周建國回答得很快，“怎么了？”
“周建國，”李思雨一字一句地說，“青藤學校的特招班，你用我寫的推薦信，推薦了你前妻的兒子。”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
過了大概十秒，周建國的聲音才重新響起，這次明顯繃緊了：“思雨，你聽我解釋。這事我本來想找個合適機會說。是，樂然確實是婉婉的兒子，但這里面情況復雜。婉婉去年查出乳腺癌早期，現在還在化療，樂樂那邊她實在顧不上。孩子成績本來就好，就是缺個機會。我想著，咱們樂樂條件好，不差這一個名額……”
“你用我寫的推薦信，”李思雨重復道，“推薦了你和蘇婉的兒子。”
“思雨，你別這樣。”周建國的語氣軟下來，“我知道這事我考慮不周。但樂然那孩子確實可憐，從小沒爸疼。我現在不也算他半個爸嗎？婉婉求到我了，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所以你就騙我。”李思雨的聲音很平，“你說是同事的孩子。你說父母都是職工。你說要做善事。”
“我那是怕你多想！”周建國急切地說，“你以前就老疑神疑鬼的。我要是直說樂然的事，你肯定又要鬧。思雨，咱們結婚七年了，你還不了解我嗎？我就是心軟，見不得人受苦。這事是我沒處理好，我跟你道歉。但名額已經定了，青藤那邊都走完流程了，現在改也來不及了。”
李思雨站起身，走到書房門口。
書房門虛掩著，里面傳來周建國和另一個男人的說話聲。她把門推開一條縫，看見周建國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屏幕，旁邊站著華瀚集團的副總裁陳衛東。
陳衛東背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