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口咖啡，視線在我臉上轉了一圈。
"你不爭一爭？"
"爭什么？"
"那個項目誰做的，所里又不是沒人知道。"
"程瑤，你剛才在碰頭會上也在。你聽到有人站出來說一句了嗎？"
程瑤的笑容凝了一下，低頭喝咖啡，不再說話。
走之前她扭頭說了一句："我不好評價，但是知微，你也太吃虧了。"
門關上了。
方晴冷冷地看著那扇門。
"她倒是心疼你。心疼你的時候在走廊里悄悄說，碰頭會上半個字沒吭過。"
"她也難辦。"
"難辦什么呀。合著全所的人都難辦，就你活該被欺負。"
我把盒飯吃完了，把筷子放整齊，把垃圾收進袋子里。
"方晴，你幫我查一個東西。"
"什么？"
"林薇***發的那幾篇論文。幫我把原文找出來。"
方晴看了我一眼，沒問為什么。
"行。"
快下班的時候，實驗室門口傳來快遞員的聲音。
"沈知微，簽收。"
一個黃皮牛紙袋，沒有寫寄件人姓名，只貼著一個國際郵寄的標簽，收件欄印著"華清材料研究所沈知微收"。
我簽了字，把牛皮紙袋放進抽屜里，沒有打開。
**章
晚上回到家，顧衍舟比我先到。
他站在廚房里，圍著我的圍裙在炒菜。鍋鏟碰鍋沿的聲音從廚房一直傳到客廳。
自從結婚以來，他主動做飯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
"回來了？"他頭也沒抬，"洗手去，馬上好。"
我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桌上兩菜一湯，擺得整整齊齊。
他端著最后一道菜走出來，圍裙還沒解，看著我笑了一下。"嘗嘗，特意給你做的糖醋排骨。"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
"好吃嗎？"
"咸了一點。"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又馬上恢復了。"下次少放點鹽。"
吃飯的時候，他主動說起話。
"知微，你是不是還在想白天碰頭會的事？"
"你覺得我不該想？"
"你可以想。但我希望你換個角度看這個事。"
"什么角度？"
"林薇是我大學同學。"
筷子停了一下。
"她當年公費去國外讀博，現在回來了，在國內什么根基都沒有。她找到我，說想來華清所發展。我是部門副主任，幫她安排一下入職，這是人情。"
"人情到把我的專利署名讓給她？"
顧衍舟放下筷子，看著我。
"知微，你能不能別把什么事都往壞處想。你有職稱，有編制，有穩定的科研產出，你缺一個專利嗎？你不缺。可林薇缺。她連入職考核都過不了，留都留不下。"
"所以你幫她留下來，拿的是我三年做的東西。"
"我沒拿你的。我只是在申報流程上做了一點調整。你做的東西還是你的，數據都在。"
"顧衍舟，第一發明人的署名意味著什么，你比我清楚。"
"署名可以改回來。"他的語氣軟了，"等林薇考核過了，我會把你的名字加上去。知微，你相信我。"
我看著他。
他的表情誠懇得沒有一絲破綻。和三年前跟我說"你專心做科研，其他的事交給我"的時候一模一樣。
"行。"
"你答應了？"
"我說行了。"
顧衍舟明顯松了一口氣。他拿起筷子繼續吃飯，氣氛緩和了一些。
"對了，周末我媽想過來吃個飯。"
"好。"
"她最近身體不太好，你也知道，老人家脾氣大，你多讓著她一點。"
"嗯。"
吃完飯我去洗碗。
水龍頭沖著碗碟，泡沫從手指縫里流下去。
客廳里顧衍舟又在接電話了。這次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嗯，她同意了。"
停了一下。
"不會有問題的。"
又停了一下。
他笑了。聲音輕松，帶著一種我很久沒有在他身上聽到過的愉快。
"好，周末我帶你出去吃頓好的，慶祝一下。"
我把碗放進瀝水架上，一只一只擺得很整齊。
第五章
周六中午，顧母來了。
六十多歲的女人，頭發在腦后盤得一絲不茍，手腕上一串小葉紫檀的珠子。進門換鞋的時候掃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