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費腦子，得補補?！?br>我喉嚨發緊。
“他不吃帶魚，他嫌腥?！?br>“這是專門給您做的。”
父親還是擺手。
“爸不愛吃魚?！?br>可我明明記得，小時候家里窮，過年才買一小條帶魚。
他總把魚腹肉給我和哥哥姐姐，自己啃魚尾。
我問他：“爸，你怎么總吃尾巴？”
他說：“爸就愛吃這個，香?！?br>哪有人天生愛吃魚尾巴。
只是他舍不得吃好的。
父親夾了一筷子青菜，大口扒飯。
吃得太急，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我連忙倒水。
“爸，喝口水。”
他看著那杯水，喉結滾了滾，最后還是搖頭。
“不喝了?！?br>“喝多了夜里起夜，沖馬桶聲音大，會吵到司淮?！?br>他說完，硬生生把咳嗽壓回去。
眼角憋出渾濁的淚?？伤€是過來安慰我：
“眠眠，你別跟司淮吵架?！?br>“司淮是做大事的人，幫幫朋友也是應該的。”
“再說了，爸真的不過節?！?br>“爸只要看著你好好的，爸就高興?！?br>他越這樣，我心里越疼。
2
晚上十點，陸司淮回來了。
他帶著一身寒氣進門，目光落在那把缺了角的小板凳上。
眉頭果然皺起。
“沈眠，我說過，這種舊東西不要放在客廳。”
那是父親從老家帶來的。
他說這沙發太軟，坐著腰疼，還是自己坐了一輩子的小板凳踏實。
可我知道他并不是坐不慣沙發。
他是不敢坐。
第一次坐沙發時，陸司淮只淡淡說了一句：“老人身上味重，沙發套不好洗。”
父親臉色漲紅。
當晚就把小板凳從行李袋里翻出來。
之后每次陸司淮回家，他都會立刻從沙發旁邊挪開，坐回那只小板凳上。
像那才是他該待的位置。
這時次臥門開了，父親連鞋都沒穿好，光著腳跑出來。
“司淮啊，對不住，我這就收起來?！?br>他慌慌張張去抱小板凳，因為走得太急，膝蓋重重撞在茶幾玻璃角上。
一聲悶響。
我聽得心口一抽。
陸司淮的手抬到一半。
那一瞬間，他也許是想扶。
可父親比他更快，抱著小板凳連連后退。
“不礙眼，不礙眼。”
陸司淮的手僵在半空，最后落回西褲邊。
他沒有再說話。
可我知道，他不是沒看見。
他只是選擇了不伸手。
門關上的一刻，我看見父親走路一瘸一拐。
我紅著眼看向陸司淮。
“我爸八十多歲了，你非要把他逼成這樣嗎？”
陸司淮解開領帶，語氣依舊平靜。
“我什么時候逼他了？”
“客廳要保持整潔，這句話**來的第一天我就說過。”
我笑了一聲。
“前兩天秦舒來我們家，她給她母親買的輪椅可以放客廳，藥箱可以放餐桌，你那時候怎么不說整潔？”
他動作頓了一下。
“這不一樣?！?br>“秦舒的母親是病人。”
我看著他。
“我爸難道不是嗎？”
他沉默了。
那一瞬間，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我去次臥看父親。
他坐在床沿，用紅花油揉膝蓋。
那里已經青紫了一**。
見我進來，他立刻把褲腿放下。
“沒事，沒事。”
“你快去給司淮倒杯溫水，他應酬回來胃不好?！?br>我怔住。
他自己連水都不敢喝，卻還記得陸司淮胃不好。
我強忍眼淚去找醫藥箱。
醫藥箱最底層，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掉了出來。
康瑞高檔療養中心，VIP特護套餐。
付款人：陸司淮。
金額：三十六萬。
服務對象：秦舒母親。
我的手指僵住。三十六萬。
上個月，我爸老年慢性支氣管炎發作，我想給他買一個家用霧化器。
兩百三十八。
我把鏈接發給陸司淮，他是怎么回我的。
“這種東西都是智商稅?！?br>“社區醫院***才二十?！?br>“別買這些東西把家里搞得亂七八糟。”
“還沒性價比?！?br>可我眼前的那張**紙很厚，還燙金邊，連療養中心的logo都精致得像請柬。
而那個霧化器鏈接仍然停在我的聊天框里。
我手上還沾著紅花油的味道。
廚房里的帶魚已經冷了。
秦舒的母親住在高檔療養中心，有特護，有專家，有進口藥，有營養餐。
而我的父親，連一口水都不敢喝。
那一刻我終于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