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父親節前一晚，父親在次臥里收拾了一整夜行李。
洗得發白的藍色帆布袋攤在床邊，里面只有幾件舊衣服、一個空藥盒，還有一條沒干透的毛巾。
他把缺了角的小板凳用紅繩綁好，綁得很緊，像怕它散開后，多占我們家一點地方。
“眠眠，三個月到了，爸明早就走。”
他說這話時，嘴唇有些發紫，卻還沖我笑。
我剛想勸他留下，丈夫陸司淮已經把帆布袋拎到了玄關。
“規矩就是規矩，多一天都不行。”
我求他：“明天是父親節，蛋糕我都訂好了，就讓爸再住一天。”
他拂開我的手。
“這個家不是收容所。”
話音剛落，他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秦舒的名字。是他大學時遺憾收場的白月光。
陸司淮臉上的不耐，幾乎在一瞬間散得干干凈凈。
他接起電話，聲音低下來，溫柔得像換了個人。
“阿姨又不舒服？”
“你別慌，我現在過去。”
“利尿藥吃了嗎？我不是說過八點以后少喝水嗎？”
“宋主任那邊我來聯系。”
“療養院要是照顧不好，就換一家。”
這么多年秦舒只要開口，不論什么他都一口同意，而我只是提個小小的要求，他卻想都不想的拒絕。
我站在玄關，手指一點點發涼。
既然他那么愛當別人家的女婿，那我就成全他好了。
……
我擋在門口：“那是**，不是**，”
“**媽有她自己照顧，有護工照顧，用得著你去嗎？”
“沈眠，你別無理取鬧！”
我忍不住反駁：
“我無理取鬧？”
“陸司淮，那我問你，明天是父親節我想陪爸過個節而已”
“你連讓我爸多住一天都不肯，如今卻要連夜去照顧別人的母親？你就不無理取鬧了？”
他皺眉。
“沈眠，這性質不一樣，不能混為一談”
我看著他。
忽然想起結婚第一年，他胃病犯得厲害。
那時候我剛升項目經理，為了照顧他，推掉了出國培訓。
他躺在醫院病床上，握著我的手說：“眠眠，等我事業穩定，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后來他的事業越來越穩定。
我卻一點點退回這個家里。
給他熬粥，分藥，熨襯衫，記住他的每一個飲食禁忌。
而現在他卻說我無理取鬧，不能混為一談。
陸司淮繞過我，拿起車鑰匙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刻，父親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我眼眶發酸。
“爸，他憑什么這么對你？”
父親立刻搖頭。
“不能這么說。”
“本來就是三個月時間到了，就該履行約定去你大哥家。”
這三個月里，他在這個家住得像一個隨時會被退回去的客人。
父親剛搬來那天，坐了六個小時大巴。
陸司淮下班回來，第一眼看見的不是他發紫的嘴唇，也不是他一路奔波的疲憊。
而是玄關地磚上一點灰。
“沈眠，家里剛做過深度清潔。”
“爸住進來可以，但基本衛生習慣要有。”
父親臉一下子紅了。
他連鞋都沒換好，就彎腰去擦地。
“對不住，對不住，我馬上擦干凈。”
從那以后，他再也沒有穿那雙布鞋進過門。
每次出門回來，他都要在樓道里把鞋底蹭很久。
冬天的風很冷。
有一次我下樓倒垃圾，看見他扶著墻，一下一下蹭鞋底，蹭得額頭都出了汗。
我問：“爸，怎么不進去？”
他說：“爸再蹭蹭，別把地弄臟了。”
可上個月，秦舒母親來過一次。
她鞋底沾了雨水，一滴一滴落在玄關地磚上。
陸司淮沒有皺眉。
他彎腰從鞋柜里拿出一雙嶄新的羊絨拖鞋。
“阿姨，外面下雨，趕緊換上，別著涼。”
秦舒母親不好意思：“會不會弄臟你們家？”
陸司淮笑了笑。
“沒事，地臟了再擦。”
那時我站在廚房門口，手里端著給我爸熱的藥。
我忽然想起父親在樓道里蹭鞋底的樣子。
他蹭得那么用力。
像要把自己也蹭干凈了，才配進這個家。
晚上，我端出紅燒帶魚。
那是父親年輕時最愛吃的菜。
他坐在餐桌最邊緣，半邊身體幾乎要退出桌外。
我夾了一塊魚腹肉放進他碗里。
“爸，吃。”
他連忙夾回盤子里。
“不不不，留給司淮吃。”
“他在律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