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手心全是汗。
又撥給了衛平。
衛平接得倒快："媽，咋了？"
我又把話說了一遍。
"去新加坡？好事啊！"衛平大嗓門，"媽您不知道，新加坡那地方，干凈得跟啥似的！婉清出息了！"
"那媽過去你那邊住的事……"
"哎，媽，您可別提了。"衛平話頭一轉，嘆了口氣，"小麗剛查出來又懷上了，吐得整天趴馬桶上。店里生意也不行，我一個人里里外外忙得腳不沾地。您要是現在過來，家里那個亂啊，我怕委屈了您。再等等行不？等這胎穩了，孩子落了地，我接您過來住。"
兩個兒子的話，像兩盆涼水，一前一后潑下來。
擠。亂。要商量。再等等。
我坐回沙發上。
這套兩居室我住了將近三十年，墻皮泛著黃，水管偶爾嗚嗚作響。老伴在的時候，周末孩子們都回來，客廳擠不下就坐地板上，老伴靠著門框抽煙，我在廚房忙得腳打后腦勺，油煙味裹著一屋子鬧騰。
如今沙發坐塌了一塊，那是我這五年磨出來的印子。
我窩在這個坑里，一天等不來一通電話，一聲敲門。

周末在菜場碰見了隔壁樓的馬姐。
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桂蘭，聽說你把城南那兩套房都給兒子了？"
"你咋知道的？"
"嗐，傳遍了！"馬姐壓低嗓門，"你大兒媳跟我侄女一個辦公室的，她自個兒說的，說婆婆分得公道，一人一套大的。我說那你婆婆住哪？她說去女兒家，女兒貼心。"
我嘴里發苦。
"可前兩天又聽說你閨女要出國？"馬姐上下打量我，"那你這往后……"
"孩子們大了，各有各的安排。"我含含糊糊地搪塞。
馬姐拍了拍我的手背："桂蘭啊，你聽我一句。房子別給太早。你手里攥著房本，就是攥著他們的良心。真給了，你說話就不好使了。我表姐，前車之鑒。"
我沒接話，拎著菜籃子慢慢往回走。
回家的路經過衛東的小區。
那套大三居在十二樓，南北通透，小區里花花草草修得齊整。過戶那天，衛東摟著我說："媽，這往后就是您的家，想什么時候來就什么時候來！"
我站在小區門口，被門禁攔住了。
我報了樓棟和門牌號，保安打了內線電話，等了一會兒回過頭來："業主說今天家里沒人，不方便。"
"我是**。"
"阿姨，規定就是這樣。"
保安客客氣氣的，可那客氣里頭，全是距離。
我沒爭，也沒給衛東打電話。
也許他真的不在家。
也許。
回到家，我翻**子底下的相冊。
頭一頁就是全家福，老伴還在的時候照的。衛東穿著新西裝，剛升了主管。衛平摟著剛過門的小麗，笑得合不攏嘴。婉清穿著學位服，站在我右邊。老伴坐中間，我站在他身后，手搭著他的肩膀。
我們都以為，日子就會這么一直好下去。
合上相冊，我去廚房熱了碗昨天的剩粥。
碗柜里齊齊整整碼著五副碗筷。
老伴的，我的，兩個兒子的，婉清的。
婉清那副很久沒用了，但我每回洗碗，還是順手擦一遍，放回原處。
好像他們遲早有一天，會齊齊整整坐回這張桌子。

社區的小李上門登記獨居老人信息。
"趙阿姨，緊急***填誰的？"
我愣了一下。
以前填老伴的，后來改成婉清的。現在婉清隔著幾千公里，遠水解不了近渴。
"填我大兒子的吧。"
我寫下了衛東的號碼。
小李走后，我收拾陽臺，無意中翻出一張信封。
是老伴走之前塞給我的。
里面是一張存單，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老伴的字，歪歪扭扭的，那時候他手已經沒什么力氣了。
"桂蘭，這筆錢單獨存的，沒跟家里那些混在一起。你自己留著，誰都別告訴。萬一哪天用得上。"
存單上的數字，我看了兩遍。
不算少。
這筆錢，我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給婉清打了個視頻。
新加坡那邊比這兒早，她還沒睡。
屏幕里她抱著小團團，**是收拾了一半的客廳，地上攤著紙箱子和膠帶。
"媽，怎么想起打視頻了？"
"看看你。"
"我挺好的。"她把鏡頭轉了轉，"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