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比了個口型，我讀出來了——“等我。”
我垂下眼睛，看腳下的石板縫。
縫里長出一株細瘦的雜草，被來來往往的人踩得東倒西歪，又彈起來，再被踩倒，再彈起來。
“嫂子！”
一個響亮的嗓門從人群里炸出來。
我抬起頭，林依依已經擠到我面前，一把挽住我的胳膊。
“我跟你說，景川哥今天狀態可好了，早上訓練的時候鼓點打得那叫一個猛！”
她用力晃了晃我的胳膊，“等贏了比賽，他肯定就得像你求婚了，這些天他可沒少念叨你的名字。”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彎彎的，語氣親熱極了。
“是嗎？”我說。
“當然啦！”
她兜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松開我的胳膊，低頭劃開屏幕看了一眼，忽然笑起來，
“我去給他拿水，他那個馬虎鬼，保溫杯又落車上了。嫂子你等著啊，一會兒我把他拎過來見你！”
她轉身跑開了，馬尾在腦后一甩一甩的，跑過沈景川身邊的時候拍了把他的肩膀。
沈景川側頭看她，笑了，順手摘了片榕樹葉子丟她。
林依依躲開，回頭沖他吐舌頭。
碼頭上開始放鞭炮，十二支船隊的鼓手各就各位。
沈景川轉身朝沈家的龍舟走去。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往岸上看了一眼。
他在找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隱進人群里。
“嫂子！這邊這邊！”
林依依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擠到我身邊，拉著我往碼頭前面走，“站那么后面干嘛呀，前面看得清楚！”
她力氣很大，拽得我一個趔趄。
碼頭的木板被水花濺得濕滑，我腳下踩到一截沒有固定好的纜繩，身子一歪。
“哎，”
林依依驚叫一聲，下意識伸手來拉我。
結果她自己也沒站穩，兩個人一起栽進了溪里。
水花迷住了眼睛，我什么都看不見，
只感覺到有人從后面托住了我的腰，把我往上推。
我被推出水面，大口喘氣，抹了把臉上的水。
沈景川已經跳下水了，但他游向的不是我。
他抱著林依依的腰，把她往岸邊帶。
林依依嗆了水，摟著他的脖子拼命咳嗽，
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一邊踩水一邊低聲安慰著什么。
他甚至沒有往我這邊看一眼。
“抓緊了。”
一個沉穩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側過頭，看見陳阿渡的臉。
他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眉骨往下淌。
他一只手箍著我的腰，一只手劃水，把我穩穩當當地送到了碼頭的木梯旁。
“能上去嗎？”他問。
“能。”我說。
他托了我一把。
我爬上去，渾身往下淌水，紅衣濕透了貼在身上，冷得發抖。
沈景川也把林依依送上岸了。
她靠在他身上，渾身濕透。
沈景川脫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肩上，蹲在她面前，拿毛巾幫她擦臉上的水。
陳阿渡爬上岸，擰了一把衣服上的水，走到我面前。
他比沈景川高半個頭，人又壯，往那兒一站，把風都擋住了。
“沒事吧？”他低頭看我。
“沒事。”
他打量了我一眼，確定我真的沒事，才點了點頭。
然后又頓了頓，像在猶豫什么。
他難得有這么不干脆的時候，我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你給我發的消息，”他撓了撓濕透的后腦勺，“是真的嗎？”
我發消息給他的時候，說的是：如果你拿了冠軍鼓手，我可以嫁給你。
“是真的。”我說。
陳阿渡的眼睛亮了一下。
“行，”他說，聲音很低，“那我一定贏。”
這時候沈景川安頓好了林依依，終于想起我來了。
他快步走過來，身上的衣服還在滴水。
看見我裹著毛巾站在陳阿渡身邊，腳步頓了一下。
“阿妤，你沒事吧？我剛才，”
“沒關系。”我說。
“我是想救你的，但是依依她離我更近一些。”
“我說了沒關系。”
他愣了一下。
大概是我回答得太快了，快得不像平時的我。
平時我應該生氣，應該紅著眼眶質問他為什么不先救我，應該等著他來哄。
可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你們在聊什么？”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陳阿渡，眉心跳了一下。
“沒什么。”
遠處傳來哨聲，比賽即將開始，各船隊的鼓手開始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