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按在穴位上。她偶爾會因為疼痛悶哼一聲，很快又忍住。
晚上，給她擦身。這是最煎熬的環節。溫熱毛巾擦過她纖細但無力的四肢，她閉著眼，睫毛很長，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我動作盡量快，盡量專業，心里默念“這是工作這是工作”。
她對我呼來喝去是常態。
“水太燙了，重新倒。”
“湯咸了零點五個度，重做。”
“**力度不對，你沒吃飯嗎？”
“地板這里，有根頭發，沒看到？”
我全部應下，默默重做。偶爾，在深夜，收拾完一切，我坐在客廳窄小的保姆床上，會對著黑暗發呆。當年那個在舞臺上光芒四射、一笑能點亮整個禮堂的女孩，怎么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她丈夫呢？家里人呢？
但這些話，我一句沒問。我只是個保姆。
直到那天下午。
復健做完，她渾身被汗濕透。我抱她回床上，準備幫她翻身，防止褥瘡。手剛托住她的肩背和腿彎。
她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很用力。手指冰涼。
我身體一僵。
“我們……”她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著我，那目光里有審視，有疑惑，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東西，“是不是認識？”
我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想抽手，沒**。
“陳小姐，您說什么？”
“你身上那股洗衣粉的味道，”她沒松手，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像是從記憶深處打撈，“和十年前，那個下雨天，給我送傘、自己淋透了的男生，一模一樣。”
我整個人像被定住了。
血液往頭上沖，耳朵里嗡嗡作響。她記得？她居然記得？
那是我大三那年，一個暴雨突至的傍晚。我在圖書館門口看見她沒帶傘，猶豫了足足五分鐘，才鼓起勇氣沖過去，把自己的傘塞給她，結結巴巴說了句“你用”，然后轉頭沖進雨里，跑得飛快。回頭時，看見她拿著傘，站在圖書館門口，望著我的方向。
我以為，那只是我青春里一個微不足道的注腳，于她，更是不值一提的瞬間。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太丟人了，但我控制不住。十年了，我混成這副德行，在她最不堪的時候，以最不堪的身份出現。
“你當年，”她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和平時那種命令式的冰冷截然不同，“為什么不追我？”
我抹了把臉，但眼淚更多了。“因為……你是校花，”我聲音哽咽，那些深藏的自卑翻涌上來，“很多人追你。我……我只是個送水站的兼職生，我連請你吃頓飯的錢，都要攢一個月。”
我甚至不敢說“暗戀”，只敢說“很多人追你”，把自己藏在人群里。
輪椅緩緩轉過來，她面對著我。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看起來沒那么蒼白了，甚至有一絲很淡的紅暈。
她直視著我的眼睛，那目光很深，深得讓我心慌。
“林曉東，”她叫了我的名字，原來她知道，“現在，你是我唯一能依賴的男人了。”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讓我血液幾乎凍結的弧度。
“這才是老天爺，最公平的安排，不是嗎？”
那天之后，一切似乎沒變，又似乎全變了。
她還是使喚我，挑剔我，但語氣里少了些冷硬，多了點別的。她會在我做飯的時候，讓輪椅停在廚房門口，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說話，問些大學時候的事，問我這些年怎么過的。
我避重就輕，創業失敗負債累累那段，我沒說。太丟人。
她也會說起她自己，語焉不詳。只說出國后結了婚，又離了，車禍是半年前的事，肇事司機跑了，家里人也“差不多不來往了”。
“都是些吸血的，”她冷笑，“看我這樣，跑得比誰都快。”
我心里發酸，覺得她可憐，又隱隱有種荒謬的滿足感——看，當年眾星捧月的公主，現在身邊只剩我了。
依賴。她說我是她唯一能依賴的男人。
這句話像魔咒，套在我頭上。我更加盡心盡力，復健時恨不得替她用力，**時更加細致，研究食譜，嘗試做她可能喜歡的小點心。甚至，偷偷用所剩無幾的錢，買了一條很貴的真絲睡裙，淡紫色，標簽都沒敢摘，藏在衣柜最里面。想象她穿上是什么樣子。
但我不敢送出去。我怕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