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著孩子那年，丈夫讓我去果園幫他撐傘。果園有二三畝的地，地中間有座老墳。我們正在果園邊上補著，可他剛用來補苗的小紅鏟，突然就不見了，來回找了好幾遍，怎么都找不到。誰料幾個月后收果，我們竟在祖墳前看見了那把紅色鏟子，正正立在墓碑中間......
懷著女兒那年，天剛落雨，沈望說后坡新栽的梨苗有幾棵沒活，要去補上。
他說："你不用彎腰，給我撐傘就行。"
我說："**不是說今天不讓我出門？"
沈望把雨衣遞給我。
"她說她的，苗死了賠錢的是咱們。"
后坡不大，兩畝多，靠中間有一座老墳。
到了地里，梨苗活得還行。
只有被拖拉機壓過的地邊，缺了十來棵。
沈望拿著一把紅柄小鏟，挖坑，扶苗，填土。
我站在旁邊撐傘。
他說："站遠點，泥濺你鞋上。"
我往后退了半步。
十來棵苗補完，他伸手去拿一直放在腳邊的小鏟。
小鏟沒了。
沈望皺眉。
"你拿了？"
我說："我一直撐傘。"
他在泥里翻了一圈。
我也跟著看。
剛才干活的那一小片，來回找了三遍，什么都沒有。
雨下大了。
我說："要不先回去吧。"
沈望抹了把臉。
"一把鏟子，不值當。"
婆婆在門口等著。
她看見我褲腳上的泥，臉立刻拉下。
"誰讓你去后坡的？"
沈望說："我讓她去的。"
婆婆盯著我。
"懷著孩子還往墳邊跑，你是嫌我們沈家不安生？"
我說："我只是撐傘。"
她冷笑。
"撐傘也叫去。"
沈望把雨衣掛好。
"媽，別說了。"
婆婆一把拽住他。
"紅柄鏟呢？"
沈望說："丟地里了。"
婆婆的手停住。
她看向我。
"丟哪兒不好，偏丟后坡？"
我說："我們沒往墳中間走。"
她聲音拔高。
"你還頂嘴？"
那天晚上，婆婆把一碗符水端到我面前。
"喝了。"
我看著那碗渾水。
"我不喝。"
婆婆把碗往桌上一放。
"你肚子里懷的是沈家的種，不是你一個人的。"
我說："孩子是人，不是你拿來嚇我的東西。"
沈望站在旁邊。
他沒說話。
婆婆看他。
"你媳婦現在敢跟我橫，等孩子生下來，是不是連你祖宗都不認了？"
沈望低聲說："清禾，喝一口吧，圖個安心。"
我看著他。
"你也覺得是我的錯？"
他避開我的視線。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把碗推回去。
"那就別讓我喝。"
婆婆當場摔了碗。
"好，好得很。"
"你今天不喝，明天就別在這個家吃飯。"
第二天，我的飯碗沒了。
早上桌上三副碗筷，婆婆、沈望、小叔子沈強。
我坐下，婆婆把空盤子端走。
"沈家不養不敬祖的人。"
沈望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媽，她懷著孕。"
婆婆說："懷孕就能壞規矩？"
沈強笑了一聲。
"嫂子，服個軟不就完了？"
我起身。
"我去鎮上吃。"
婆婆立刻喊。
"你敢出這個門，別說我沒提醒你。"
我回頭。
"提醒什么？"
她指著我的肚子。
"你要是把沈家的福氣帶丟了，我跟你沒完。"
我拿起包。
"福氣不是靠餓孕婦保住的。"
剛走到院門，沈望追出來。
他塞給我兩百塊。
"清禾，你先忍忍。"
我沒接。
"你知道我現在要的不是錢。"
他說："我媽就那個脾氣。"
我說："她的脾氣不是我的飯。"
他沉默了。
我去了鎮上的面館。
老板娘看見我，給我多加了一個蛋。
"又跟你婆婆吵了？"
我笑了笑。
"她覺得我動了她家的祖墳。"
老板娘壓低聲音。
"后坡那座墳啊？那可不一定是沈家的。"
我筷子停住。
"什么意思？"
她看了門外一眼。
"老一輩說，那片地以前姓林。只是你婆婆娘家有人會說話，后來都算到沈家名下了。"
我姓林。
但我沒接話。
老板娘又說："你外公以前不是文書員嗎？村里舊賬，他肯定知道些。"
我把面吃完。
出門時，手機響了。
是外公。
"清禾，沈家是不是又拿后坡說事了？"
我說："您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