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厘米------------------------------------------“你在緊張什么。”。“沒有。”聲音干得像砂紙。。她走進來，坐到他的書桌前，從書包里掏出數(shù)學卷子，鋪平。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個泡面碗，眉頭動了一下，很輕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動。“你就吃這個。”、干凈的、不摻雜任何關(guān)心的嫌棄。。“過來，”她說，手指在卷子上點了點，“講題。”。房間里只有一把椅子，正被她坐著。他站在她旁邊，彎下腰。她身上那股洗衣液味道又出現(xiàn)了，在他的房間里，在他的書桌前。，講的是導數(shù)壓軸題，用了最常規(guī)的解法。她聽得很認真，筆尖在草稿紙上跟著他的步驟走，偶爾停下來問一個問題。。，她開口了。“從明天開始，”她說，語氣和剛才問問題的時候沒有任何區(qū)別，“每天早上，把英語作業(yè)本從科代表那兒拿過來，放我桌上。”。“這是科代表的活。”
“我知道。”
“那為什么是我。”
紀凜抬起眼睛看他。這是她進門之后第一次正面看他。她的眼睛在臺燈下顯得格外深，沉底的墨色，看不見底。
“因為我說是你就是你。”
她把他的筆從手里抽出來，在她自己的草稿紙上補了一行他剛才漏掉的步驟。
“如果有人問呢？”溫時予聽到自己的聲音，那個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你說你想討好我。”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笑，沒有眨眼，沒有看他。她只是把筆帽套上，把草稿紙對折夾進自己的卷子里，站起來。
溫時予還彎著腰，雙手撐在書桌邊緣。他的手指攥緊了桌沿，指節(jié)泛白，然后松開了。
紀凜走回客廳，走到門口，彎腰換鞋。她系鞋帶的動作很利落，兩根帶子繞一下，一拉，站起來。
“泡面碗扔掉，”她說，背著身，拉開門，“下次來的時候別再讓我看見。”
門在她身后關(guān)上了。
帆布鞋的聲音從四樓到三樓，到二樓，到一樓。聲控燈在第七級臺階閃了一下，滅了。
溫時予站在書桌前，一動不動。
門關(guān)上之后，房間里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壓縮機嗡嗡的震動聲。
他低頭看桌上那張草稿紙，她沒帶走的那一半，上面有她寫的字和他寫的字，交錯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誰的。
他把那張紙疊好，放進抽屜。
手機亮了。
不是你想討好我，是你自己想的。
記住。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屏幕貼著桌面發(fā)出一聲悶響。
第二天早上，他到校后把第三組的英語作業(yè)本放在她桌角，和英語課本對齊。
她坐下來，伸手把本子從右上角挪到正中間。翻開第一本。從頭到尾沒看他。
但他注意到了，她的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同桌的日子，她沒有他想象的那么難熬。她上課幾乎不和他說話，聽課認真，筆記干凈。偶爾側(cè)頭看他一眼，確認他在聽，就轉(zhuǎn)回去。
正因如此，他覺得更難熬了。
她越正常，越顯得他不正常。
他每時每刻都在注意她，注意她換了新筆，注意她今天把頭發(fā)別到左耳后面，注意她喝水的時候杯沿碰到嘴唇的位置。
注意她的膝蓋在桌下和他的距離。
十厘米，不遠不近，不會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