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棲遲覺得自己上輩子大概是個冤種。
魂穿前，他是大燕國師，道號棲遲真人，隨手畫道符能引來天雷劈妖邪，跺跺腳整個玄學界都得抖三抖。結果渡劫的時候被雷劈錯了——沒錯，劈錯了。本來該劈到他隔壁那個渡飛升劫的老妖道身上，結果天雷眼瞎，一雷把他劈成了焦炭。
死得冤枉，投胎也投得離譜。
再睜眼，他躺在一張硬得硌骨頭的行軍床上，頭頂是發黃的天花板，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和劣質泡面混合的臭味。左手掛著吊瓶，右手被人握著，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哭聲。
“棲遲啊——我的傻弟弟啊——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姐怎么跟咱媽交代啊——”
林棲遲面無表情地感受著這個自稱是他姐的女人把鼻涕眼淚糊了他一胳膊，腦子里瘋狂涌入原主的記憶。
原主叫林棲遲，二十三歲，網絡算命主播，某平臺坐擁三千粉絲——其中兩千八是看熱鬧的黑粉。號稱“棲遲真人轉世”，實際上連個羅盤都看不懂，純靠話術騙打賞。三天前直播時翻車，被粉絲當場拆穿，情緒崩潰吞了***，在醫院搶救了兩天。
巧了，這身體原來的主人也姓林，叫林棲遲。
同名同姓，同一個職業，同一套騙人的話術。
林棲遲嘴角抽了抽，覺得天道大概是覺得劈錯了他挺過意不去的，特地給他找了個無縫銜接的崗位。
“別哭了?！彼f，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玻璃。
“弟弟你醒了！”原主姐姐林棲鳳猛地把臉湊過來，三十出頭的女人，眼圈紅得像兔子，聲音大得整棟樓都在抖，“醫生！醫生我弟醒了！快快快！”
林棲遲被她嚎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原主的記憶斷斷續續涌進來，畫面一幀幀閃過——直播、打賞、拆穿、彈幕刷屏“騙子”，然后是***、洗胃、救護車。
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看了看。
這雙手倒是跟他上輩子的手一模一樣，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指尖帶著薄繭。掐訣念咒的手，不是看羅盤騙人的手。
“手機給我?！?br>林棲鳳一愣，眼淚還掛在臉上：“你要手機干啥？醫生說你要靜養——”
“手機。”
林棲鳳被他那個眼神看得莫名其妙打了個哆嗦。她弟弟什么時候有過這種眼神？又冷又沉，像一把剛從冰水里撈出來的刀。她下意識把床頭柜上的手機遞過去，完了才反應過來，自己怎么這么聽話。
林棲遲接過手機，屏幕亮起來的瞬間，滿屏消息彈出來。
99+的私信，99+的評論，99+的艾特。
他隨便點開幾條。
“騙子怎么還沒死？”
“裝死博同情是吧？***吃幾片能死人?。俊?br>“棲遲真人轉世笑死我了，你是真能編啊，建議去寫小說。”
“聽說真住院了？不會是假的吧？”
林棲遲面無表情地看完，又翻到自己的主頁。個人簡介寫著：“棲遲真人轉世，精通奇門遁甲、**命理。不免費，不閑聊，不接急單?！?br>他盯著這句話看了三秒鐘，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真巧。
他確實是棲遲真人轉世。
字面意義上的。
“你們平臺的人打電話來了。”林棲鳳在旁邊翻著他的通話記錄，語氣復雜，“說你的賬號被封了七天，七天之后能不能繼續播要看平臺評估。他們還說要追究你虛假宣傳的責任?！?br>林棲遲沒理她，點開自己的直播回放，隨便挑了一期看起來。
畫面里的“林棲遲”坐在一張掛滿八卦旗的**布前，穿著廉價的仿道袍，面前擺了一排看起來像模像樣的法器。他對著鏡頭，笑容油膩，眼神飄忽，說話的時候手勢特別多，一看就是在觀察觀眾的反應。
“這位叫‘孤獨的小草’的朋友，我看你最近感情不順，是不是？”
彈幕：“你怎么知道？”
“我當然是算出來的。你命中帶桃花煞，需要請一道桃花符化解。今天直播間特價，只要388?！?br>彈幕：“真的假的？”
“棲遲真人什么時候騙過人？”
林棲遲看到這里，嘴角抽得更厲害了。這哪是玄學大師，這分明是個江湖騙子。問題是連江湖騙子的基本素養都沒有，看人下菜碟的話術都說得這么生硬，不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