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要把我賣給六十歲的老仵作配陰婚。
我握著剔骨刀，踩著堂弟的血死里逃生。
朱雀街滿城飄紅，瞎眼侯爺正迎娶當(dāng)年在死人堆里救他的安寧郡主。
可當(dāng)郡主的轎簾掀開。
那張臉，分明是十二年前把我推下馬車、替她擋刀的毒婦！
而那個高高在上的瞎眼侯爺，手里正摩挲著我八歲那年給他折的草鶴。
......
我自幼怕事。
二叔要把我賣給義莊老仵作續(xù)弦時，我握著剔骨刀關(guān)上了門。
灶房的血流到門檻外，我沒敢回頭，揣著半塊冷餅往城南河邊跑。
今日新科狀元迎娶安寧郡主，整條朱雀街鋪著紅綢，連乞丐都能分到一把喜錢。
我擠在人群里，忽然看見半空浮出一行行水字。
這姑娘命也太苦了。她哥在北境拿命換來的功勞，被郡主一句話吞了，如今還要看心上人嫁給狀元。
哥哥眼睛傷了，軍印被收，酒里也下了東西。妹妹再晚半刻，他就真喝了。
安寧郡主當(dāng)年明明是踩著林家兄妹的尸骨往上爬，偏說自己救過林照寒。
要是兄妹相認(rèn)就好了。林照寒最恨別人騙他，可他唯一的軟肋就是這個丟了十二年的妹妹。
我邁向河邊的腳停住。
我哥是少將軍。
我還有這等親戚。
那我先不死了。
我一路跑到靖北侯府，抬手砸門。
門開時，一個白衣男人立在門內(nèi)，眼上覆著素綾，眉骨和我像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
我從他身側(cè)擠進去，看見桌上擺著熱粥和一杯酒。
我抓起粥碗，邊吃邊說：「哥，我是你走丟的親妹妹，先給我一口飯。」
「還有，我闖禍了。殺了三個壞人，來你這里躲躲。」
林照寒手里的竹杖停在地上。
他問：「誰讓你來的。」
我嘴里塞著粥，說話含糊：「腿讓我來的。」
桌上那杯酒被我順手拿起。
竹杖帶起風(fēng)，杯盞砸在青磚上，酒水沾到一片落葉，葉邊立刻卷黑。
我看著那片葉子，小聲說：「哥，你家酒性子挺烈。」
他沒笑。
府門外傳來禮樂聲，安寧郡主的花轎正從街頭經(jīng)過。鞭炮噼啪，紅紙落進院里，像一場不肯停的火。
林照寒偏頭聽著我的呼吸，聲音繃得很緊：「安寧讓你來勸我喝酒。」
「安寧是誰。」
水字又浮出來。
笨妹妹，安寧就是把救命恩人名頭搶走的人。
林照寒只告訴過她，自己有個妹妹小名阿寧。她就拿這個名字哄了他好幾年。
十二年前妹妹被二房賣了，林照寒從軍回來找不到人，差點把林二一家拖去衙門。二房哭著說孩子病死了，墓都立好了。
我把碗放下，轉(zhuǎn)身跑到院角，從枯草里折出一只歪歪扭扭的草鶴。
小時候我哭，哥哥就用麥稈給我折鶴，說鶴會認(rèn)路，長大后能帶我回家。
我把草鶴塞進他掌心。
「哥，我折得丑，你別嫌棄。」
「小時候你說，林家的孩子走散了也別怕，記住草鶴，記住長燈巷，哥哥會回來找我。」
林照寒的手指在草鶴上停了很久。
他問：「你叫什么。」
「林歲寧。二叔家叫我災(zāi)星，許家叫我掃把丫頭，老仵作還沒來得及給我改名。」
他伸手摸到我額角那道舊疤。
我不知道他為什么手抖，只見他彎腰，把我抱得肋骨發(fā)疼。
「歲歲。」
這個名字從他嘴里出來，我眼淚差點掉進粥碗里。
府門忽然被人踹響。
「林照寒，安寧郡主今日大婚，你不去道賀，反倒藏著一個***。你是想讓侯府陪她滿門抄斬嗎。」
我從他懷里抬頭。
二叔林守才帶著差役站在門外，身后還跟著我二嬸和堂弟。
二嬸看見我，嗓子尖得像鍋鏟刮鐵：「她就是災(zāi)星。我們好心養(yǎng)她，她為了一樁婚事，把親叔嬸和弟弟全捅了。」
堂弟林寶生從她身后探出腦袋，臉上包著布，眼里沒有半點受傷的虛弱，只有沒分到肉的怨氣。
我看著他，筷子從手里滑下去。
我殺的三個人里，明明有他。
水字在我眼前跳了一下。
壞了，堂弟沒死。二房把鄰居家的尸首拖進去頂了他的名。
這家人要用妹妹抵命，再拿侯府的賠償銀。
林守才揚著一張紙：「這是許家鄰里簽的證詞。她從小就手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