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媽，先用著。"
我盯著那行字，鼻子酸了一下，回了個"好"。
緊跟著來了條微信，不是楊琴的，是以前廠里的老姐妹，劉嫂。
"桂芳，聽老李說你住院了？我下午去看你！"
劉嫂風風火火的性子幾十年沒變。下午兩點多她就來了，拎了一袋蘋果、一兜子八寶粥，進門就開始數(shù)落。
"你這人也是，怎么不小心！閨女呢？"
"甜甜在三亞旅游，琴琴在城北上班。"
"旅游？"劉嫂嗓門拔高了，"**腿斷了她旅游？"
"買好的團，退不掉。"
劉嫂的嘴癟了一下，沒再說。
她幫我倒了杯熱水，坐在床沿剝蘋果。半晌，像是想起什么，隨口提了一句。
"對了，上個月我去建材市場買瓷磚，碰見你家甜甜和那個小何了。"
"嗯？"
"在那個進口家具館門口轉(zhuǎn)悠呢，看的那些沙發(fā)茶幾，標價都是帶萬的。我跟她打招呼，她說在看裝修。"
劉嫂咬了口蘋果，"你那套房子，她準備裝成什么樣??？進口家具？她哪來那么多錢？"
我愣住了。
楊甜跟我說過裝修的事，說等攢夠了錢就動工，預算五六萬。
進口家具館？那些東西光一張沙發(fā)就夠五六萬了。
"可能就是去看看。"我說。
劉嫂沒接話，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我，又看了看四周。
"桂芳，你這住院費多少錢？"
"一萬出頭。"
"甜甜沒給你拿錢？"
"她還沒回來。"
劉嫂重重"嗯"了一聲，把蘋果皮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我的手，什么也沒說。
可那個"嗯"，比說什么都重。

楊琴是傍晚來的。
天快黑了她才出現(xiàn)在病房門口，騎電動車騎了一個半小時，褲腿上濺滿了泥點子，胸前超市的工牌還別著，上頭印著：楊琴，理貨003。
她拎著一個舊保溫桶，走過來擱在床頭柜上，動作很輕。
"媽。"
"來了。"
"路上車多，走走停停。"
她打開桶蓋，是小米紅棗粥，還冒著熱氣。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我跟前。
"我自己能吃。"
"左手端不穩(wěn)，別灑了。"她不讓。
我張嘴，粥熬得很黏，棗去了核撕成了碎絲，混在米粒里，是我愛喝的味道。
她一勺接一勺，不快不慢，病房里只有勺子碰碗的聲音。
喝了小半碗，我擺擺手。
"飽了。"
楊琴蓋好碗，低頭看我腿上的石膏。
"醫(yī)生怎么說？"
"六個禮拜。以后走路可能不太利索。"
她沒吭聲，拿了條毛巾去走廊水房泡熱了，回來幫我擦手擦臉。
"媽，出院以后不能再一個人住了。"
我沒說話。
"先到我那兒。"她把毛巾疊好搭在床欄上，"丑話我說前面，我那房子小，兩間房，我跟小宇一間，您只能睡客廳的折疊床。白天我上班、小宇上學，家里就您一個人，中午飯我提前做好，您自己熱一下。"
"太麻煩你了。"
"麻煩也得住。"
她站起來看了看時間。
"甜甜那邊怎么說？她那房子動工了嗎？"
"還沒，說下個月。"
"哦。"楊琴的臉上沒什么表情，"那您先在我那兒住著，等她弄好了再說?？蛷d沒暖氣片，天冷之前得搬，您這腿經(jīng)不起凍。"
她又低頭翻了翻我床頭的藥單子。
"這幾種藥社保能報嗎？"
"護士說能報一部分。"
"剩下的多少？"
"兩千來塊。"
她點了下頭，掏出手機轉(zhuǎn)了兩千過來。
"甜甜給了多少？"
"她還沒回來呢。"
楊琴把手機揣回兜里，沒接這句話。
"我走了，明早還得六點到崗。你晚上別亂動，想上廁所按鈴叫護士。"
"嗯。"
她走到門口，回了下頭。
"媽，有事給我打電話。多晚都行。"
門合上了。
腳步聲一點點遠了。
隔壁床的兒媳婦小聲跟老**嘀咕："看著是個實在人。"
"實在好啊。"老**說，"這年頭，實在的不多了。"
我把臉朝墻那邊一偏，眼眶熱得厲害。
手機又亮了。
楊甜發(fā)來了微信，一條語音。
我點開聽，**里有音樂聲和碰杯的笑鬧。
"媽！我到酒店了！明天的行程是蜈支洲島，聽說超美的！您怎么樣了？醫(yī)生說啥？姐給您送飯了嗎？我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