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歲，親爹跑了。
10歲，親媽把我送人了。
22歲，工傷廢了兩根手指，女朋友轉(zhuǎn)身就走。
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直到收養(yǎng)我的周爺爺去世那天，律師遞來一摞房產(chǎn)證。
親爹住的那棟樓——我的。
親媽老公的店面——我的。
前女友租的房子——還是我的。
我手指頭不夠數(shù)。
沒關(guān)系。
房本比手指頭多。
第一章
我叫許遠(yuǎn)。
遠(yuǎn)方的遠(yuǎn)，越來越遠(yuǎn)的遠(yuǎn)。
我媽給我取的這名字，現(xiàn)在回頭想想，挺有先見之明。
周爺爺走的那天，下著小雨。
殯儀館冷冷清清，除了我，就隔壁村的老張頭來上了柱香。
老張頭拍拍我肩膀：小遠(yuǎn)啊，你周爺爺是個好人，可惜窮了一輩子，沒給你留下啥。
我點頭。
周爺爺確實窮。
窮了一輩子。
穿的衣服補丁摞補丁，鞋底磨穿了拿紙板墊。
出去買菜必須等到下午攤販快收攤了才去，為了便宜那幾毛錢能跟人家磨上半個鐘頭。
他收養(yǎng)我十二年。
我跟著他吃了十二年白菜燉粉條。
葬禮結(jié)束。
我一個人蹲在殯儀館門口，數(shù)兜里的錢。
總共三百四十二塊。
剛好夠把喪事的尾款結(jié)了。
結(jié)完剩六塊。
我蹲在那兒琢磨，這六塊錢是買倆饅頭還是買包煙。
就在這時候，一輛黑色轎車在我面前停了。
車門開了。
下來一個中年男人。
西裝筆挺，皮鞋锃亮，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殯儀館的門牌。
走過來，彎腰遞了張名片。
馬守正，XX律師事務(wù)所，高級合伙人。
我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律師找我能有什么好事？
腦子里飛速轉(zhuǎn)——工廠那邊的賠償還沒結(jié)清？該不會又出幺蛾子？
馬守正看著我：你是許遠(yuǎn)？周福生先生的養(yǎng)孫？
我警惕地點了下頭。
他說：車上談。
我說：有啥事就在這兒說吧，我怕上去了下不來。
馬守正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鏡：許先生，我不是騙子。我是周福生先生生前委托的遺產(chǎn)執(zhí)行律師。
遺產(chǎn)？
我差點笑出聲。
周爺爺?shù)倪z產(chǎn)，我太清楚了。
三間土房，半畝菜地，一臺用了二十年的黑白電視機。
電視機還只能收兩個臺。
我說：馬律師，周爺爺?shù)姆孔游抑?，回頭我去收拾就行了，不用勞煩——
他打斷我：許先生，我說的不是那三間土房。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袋。
厚厚一沓。
在我面前一份一份展開。
第一份：XX縣步行街商鋪，2號樓至7號樓，產(chǎn)權(quán)證明。
我眨了眨眼。
步行街？那條街三分之一的商鋪？
第二份：XX縣翡翠花園小區(qū)，3號樓、5號樓、8號樓整棟，產(chǎn)權(quán)證明。
我眨的頻率加快了。
第三份：XX縣商貿(mào)城負(fù)一層至三層，產(chǎn)權(quán)證明。
我不眨了。
因為眼皮開始抽筋。
馬守正不緊不慢地繼續(xù)翻。
**份。
第五份。
第六份。
每翻一份，我腦子就多糊一層。
翻到第八份的時候，我終于忍不住了。
馬律師，你確定沒找錯人？那個周福生——撿瓶子的周福生，補鞋底的周福生，買菜跟人家講半小時價的周福生——是同一個周福生？
馬守正點頭：就是他。
我說：他窮得連條新褲子都舍不得買。
馬守正推了推眼鏡：那是他不想買。跟買不買得起是兩回事。
我沉默了很久。
腦子里走馬燈一樣閃過周爺爺?shù)哪槨?br>他蹲在菜地拔草的臉。
在灶臺前給我煮面的臉。
大冬天去路邊撿廢品，手凍得通紅的臉。
他那么有錢——為什么過成那樣？
我張了張嘴，發(fā)不出聲。
馬守正翻到最后一頁，手指點了上去。
他說：許先生，這幾處房產(chǎn)里有幾個租戶，跟你的關(guān)系比較……特殊。
手指點在第一行。
翡翠花園5號樓，整棟。
他說：你的生父許建國，目前住在5號樓8層802室。
我的手停了。
手指滑到第二行。
步行街4號樓，門面編號413。
他說：你生母劉美華的丈夫趙德勝，在這里開了一家飯館。
我的手開始抖。
第三行。
翡翠花園3號樓1602室。
他說：你的前女友孫瑤和她的現(xiàn)男友，目前租住在這套兩居室里。已經(jīng)拖欠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