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她在廚房里拉開了一個抽屜。藥盒子的聲音。我每天吃的降壓藥放在那個抽屜里。
我沒動，坐在客廳里，手搭在沙發(fā)扶手上，聽著廚房里那個抽屜開了又關。
王芳來的那天，帶了一兜子水果和一盒子保健品。
她穿著一件皮草坎肩，頭發(fā)燙成大彎，一進門就笑："桂蘭姨！好久不見了，您看著氣色不錯嘛！"
我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給她倒茶："坐吧。"
趙麗從廚房出來，姐妹倆挨在一塊兒說話。王芳一手拉著趙麗，一手摸她帶來的保健品盒子把它往我面前推。
"桂蘭姨，這是我特意給您買的，補腦的。我聽麗麗說您最近記性不太好，我在網上查了，這個牌子老年人吃了管用。"
補腦的。
我端著茶杯的手穩(wěn)穩(wěn)的，沒有一點抖。
"我記性好著呢。倒是**妹天天替**心，怪辛苦的。"
王芳的笑僵了一瞬，扭頭看了趙麗一眼。趙麗在旁邊搖頭，聲音放得很柔："媽，你看你又這樣。我姐好心買東西，你怎么不領情呢？"
"我領情。"我把保健品放到茶幾上，"那我問你，這盒子上寫的什么成分，你念給我聽聽？"
王芳趕緊打圓場："哎呀桂蘭姨，別較真，我就是隨便買的。"
趙麗接過話："媽，你別為難我姐了。她大老遠跑來看你，你連個好臉都不給。"
我沒接這茬。
過了一會兒，王芳說要去上廁所，從客廳出去了。我聽見她的腳步聲沒有往廁所那個方向走，而是往超市庫房那邊去了。幾分鐘之后她才回來，表情和之前不一樣了。她摸著耳墜子，眼睛往趙麗臉上飄。
"麗麗，我有句話想單獨跟你說。"
趙麗站起來，姐妹倆去了廚房。我坐在客廳里，聽見廚房的門關上了。
小美從自己房間跑出來，趴在我腿上。
"奶奶，那個阿姨是誰??？"
"***姐姐。"
"她對你好嗎？"
我摸了摸小美的辮子："你說呢？"
"我覺得她笑起來怪怪的。"小美歪著頭，"像學校里的劉老師，表揚你的時候其實在罵你。"
八歲的孩子，比我看得清楚。
下午三點多，偉國回來了。趙麗和王芳已經在廚房里待了快一個小時。偉國進門放下包，皺著眉問我："媽，大姨姐來了？"
"在廚房呢。"
他搓了搓后脖子，支支吾吾地說："媽，明天我陪你去趟醫(yī)院吧。就做個常規(guī)體檢。趙麗安排好了。"
"我前個月剛查過，哪兒都沒毛病。"
"那個查的不全。"他避開我的眼睛，看著墻角，"趙麗認識一個大夫，說做個腦部檢查也好放心。"
腦部檢查。
我站起來，直視著他。六十三歲的人了，我還得仰頭看自己兒子。他比**高半個頭，但骨頭里那股軟勁兒跟**一點不像。
"偉國，這話是你自己想說的，還是從廚房里傳出來的？"
他不說話了，臉憋得通紅。
廚房的門開了，趙麗擦著手走出來，王芳跟在后面，摸著耳墜子。
趙麗的聲音平平的："媽，偉國說得對。您去檢查一下，查出來沒事不就踏實了嘛。"
王芳在旁邊幫腔："桂蘭姨，我也覺得該查查，現(xiàn)在這個病越早發(fā)現(xiàn)越好。"
我看了看兒子。
"你也覺得**腦子有??？"
偉國張了張嘴。
小美從房間里探出頭："爸爸，奶奶沒有??！奶奶昨天還教我做數(shù)學題呢，全對了！"
趙麗回頭："小美，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回房間去！"
小美縮回了門后面。我看見她的眼睛紅了。
這一刻我心里做了一個決定。不是關于去不去醫(yī)院的決定。是另一個。
"行。"我說，"我去查。"
趙麗和王芳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過我自己挑大夫。"
"不用了媽，我都約好了。"趙麗笑著說。
"我自己挑。"
我回了房間，關上門，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個號碼本。藍色圓珠筆寫的號碼，二十年沒撥過的號。
這一次，我按完了所有數(shù)字。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接了。
"老劉，我是張桂蘭。新塘鎮(zhèn)那個小超市，你還記得吧。"
對面安靜了兩秒，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笑意："桂蘭姐，我正想找你呢。"
體檢被安排在鎮(zhèn)醫(yī)院，趙麗提前跟一個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