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精渺渺------------------------------------------，方向沒了。明明一直往西北走，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又繞回了剛才那棵歪脖子樹跟前。樹上被熊忠用刀砍的印記還在，樹皮翻著，滲出來的樹汁是淡綠色的。“王上，這地方——孤知道。”懷王打斷他，“繼續走。”，又砍了一刀，這次砍得更深，刀刃入木三分，木屑飛濺。他把刀收回鞘，跟上去。，一炷香后，又回到那棵樹前。，拔出刀來一筆一畫刻了個“楚”字，刻得很用力，刀尖在樹皮上走得吱嘎響，刻完了退后一步看了看，然后把刀插回腰間，翻身上馬，追上前面的隊伍。。光沒滅過。這片澤的路不是給人走的——他早看出來了。上次來他就看出來了。上次他被困在這里七天，后來是瑤姬降霧把他送出去的。“王上，末將刻的字又不見了。”背后傳來熊忠的聲音。，回頭。熊忠站在那棵歪脖子樹跟前，手按在樹干上。樹皮完好無損。壓根沒受過傷的樣子，刀痕沒了，楚字也沒了。“樹在擦掉，每轉一圈，它就擦一遍。咱剛才走了三圈，它擦了三次。”他頓了一下，“王上，咱是不是出不去了。”。把目光從樹上收回來，低頭看手里羽毛還在發光。他夾了夾馬肚，繼續往前。“出不去就進。”，霧一陣厚一陣薄，看到的都是一樣的樹。一棵接一棵，每棵都往左邊歪，每棵樹皮上都長著灰綠色的苔，掛著水珠。，改數。數到**十七棵歪脖子樹，發現每棵樹干上都有一個疤，疤的形狀一模一樣。他把這個發現吞進肚子里，沒說出來。。懷王忽然勒住了馬。
前面有一片水，不大，也不深，水面上浮著一層霧，霧貼著水面滾。水面有漣漪，一圈一圈往外擴。
熊忠的馬又驚了，退了三四步，馬頭撞在后面親衛的馬脖子上，兩匹馬都驚了。馬嘶聲在霧里悶悶的，傳不出去，被霧氣壓回來，在林子里打轉。
“安靜。”懷王的聲音不大，但二十幾個人都聽見了，所有人都盯著水面。
水面忽然起了一個小水泡。噗。很輕，像魚吐的。
水泡破了，有一小團水珠凝在那里，水珠慢慢變大，然后往上浮，浮到離水面半尺高的地方停住，開始變形。一個巴掌大的透明人形，站在水面上，微微歪著頭，像在打量這些闖進來的凡人。
所有人都看見了。所有人都沒敢動。
水精渺渺，歪著頭，看著懷王，懷王也看著她。
他認得她，上次來云夢澤，她被瑤姬召來時也是這個樣子——小小的人形坐在水面上，晃著腳丫。他不確定她在這里是什么角色，但他知道她沒有惡意。上次她把他引到水邊，只是遠遠站著看，像在看稀罕。后來他困在這里走不出去，她每次出現都隔著一段距離，不遠不近，剛剛好看清他，他看不清她。
“孤來找人。”
“我知道。”
然后她噗地散成一團水珠，每一顆水珠紛紛揚揚落回水面，最后歸于平靜。
熊忠松開刀柄。手指關節嘎嘣響了一聲。剛才一直攥著刀柄，攥到關節發白。他咽了口唾沫。“王上，那是？”
“水精。”
熊忠等了一會兒，等來這兩個字，他沒再問。親衛們還盯著水面發愣，他在他們背上一個個拍過去。“看夠了沒有，看夠了走。”
隊伍重新動了，走了不到半炷香，前方的霧氣突然薄了一層，所有人都看清了林子里有什么東西在移動。一個巨大的灰色輪廓，從霧里浮出來，沉下去，又從另一個方向浮出來。
緊接著一聲低沉悠長的嘶鳴從遠處傳來，頭頂有什么東西掠過，一閃就沒了。懷王的馬終于也有點不安了，打了個響鼻，原地倒了兩步蹄子。
“王上，”熊忠指著前方，“有光。”
確實有光，前方的霧里，有一點幽藍幽藍的光在閃。光點一閃一閃，忽明忽暗。
懷**馬往光的方向走，熊忠跟上，親衛們跟上。他們越走越近，光點越來越亮，越來越多。不是一個，是一片。前方的林子里，每一棵歪脖子樹的樹干上都亮著一點幽藍。是剛才熊忠看到的那些樹疤，那些像閉著眼睛的樹疤，此刻全睜開了。
每只眼睛都在看他們，然后所有的光一起滅了，林子重新陷入霧和白，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懷王掌心的羽毛閃了一下。從微光變成亮光，又從亮光收成微光，像在回應什么。
“走。”
隊伍重新出發，沒有人敢再說話，霧在他們頭頂緩緩合攏。身后那片水面又泛起一圈漣漪，水精重新浮出來，站在水面上看著他們遠去的方向。她歪了歪頭，化作一串水珠落入水中，向巫山方向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