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指路------------------------------------------“王上。”，左臂上的布條又開始滲出血了。那是從武關逃出來的時候中箭留下的傷口，他把布條勒得更緊了一些，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那白茫茫的那一大團東西。“此澤兇險。”。“末將打了一輩子仗，最怕這種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聽不清的地方，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王上，咱繞著走。”，抓了好一陣子，又把它攤開。那根指向西北方向的羽毛在他的掌心里輕輕地轉動了半圈，仿佛是被什么撥動了一下似的。“走。”，沒有再勸說。轉過他的頭，看了看身后的親衛。有二十來個人，每一個人都帶著傷。“熊將軍？”，一個緊接著一個地在那霧氣里面消失不見。，不是慢慢地圍攏過來，而是一下子就吞噬過來。能見度發生了變化，從十步縮減到五步，又從五步縮減到三步。三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見了，只有熊槐手里的羽毛閃著光亮。馬蹄踏在地面之上，根本無法分辨出那到底是泥、是石還是水。有個人在后面悶聲悶氣地咳嗽，咳了兩下之后又憋了回去，不敢再咳。，掌心已經沁出了汗水，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手里的那束光。光往哪個方向偏移，他就朝著哪個方向挪動。想起第一根羽毛是怎么來的...，在澤畔用石頭搭了個**，擺上香草清酒，對著大澤深處拜了三拜。拜完了坐在石頭上對著霧說話，說父王的強，說老師的仁，說他心里兩個聲音在打架。回去換衣服的時候，一摸衣襟，多了根白鶴羽毛。愣了，翻來覆去看，看了半宿。第二天去問老圃說是澤里的東西，年輕時也見過。他問老圃怎么見的，老圃笑著說有人給的。？，在他身上放了東西，竟然渾然不知。只知道這羽毛并非尋常之物，從那之后每年去到澤邊，攜帶著香草清酒，行三拜之禮，說著許多話語。
“王上，“末將覺得不對。”
“孤知道。”
又行走了好長一段時間，霧氣開始發生變化，有的地方忽然一下子變薄了。能夠看見前面十步之外有一棵歪脖子樹，樹皮上面長滿了灰綠色的苔蘚，還沒有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樹時，霧氣又聚合起來了。熊忠看到這種情形，握住刀的手收緊了那么一下。
“王上，這霧是活的。”
這一片澤地他曾經到過，上一次來到這兒的時候就察覺到那霧氣存在問題，并非是自然形成的霧氣。自然形成的霧氣是慢悠悠的，不慌不忙的樣子。可是這個霧氣卻不一樣，它是有著自己的性子的。
熊忠的那匹戰馬打了一個響鼻，前蹄刨著地，它不想往前走。熊忠夾緊馬肚，沒有去拉拽韁繩，那匹馬就甩頭。馬在原地轉著圈兒，耳朵往后耷拉著，馬眼瞪得圓滾滾的，鼻子里不住地往外噴著白氣 。
“王上——”熊忠勒緊韁繩，聲音壓得很低，“馬驚了。”
話音才落，后邊又有一匹馬受到驚嚇，緊接著又是一匹。有一個親衛從馬上被甩落下來，摔在泥地之中。
熊槐的棗紅馬沒動，這一匹馬跟伴隨他已經有十二年的時光了。從郢都到武關，從武關逃出來之后，又從郢都來到了這一片澤地。這會兒它就打了一個響鼻，前蹄刨了那么兩下土，緊接著就站住，馬尾甩動了一下，安安靜靜地就垂落下來。
他昂起頭顱朝著霧靄的方向望去，在他的眼前僅僅是一片白茫茫的模樣。但是他卻從中聽辨出了些許的東西。
一聲清唳。
那并非是鳥的鳴叫之聲，它相較于鳥叫而言持續的時間更為長久，更加響亮，從那霧氣的最深處傳蕩過來。從四周八方匯聚涌來，不是那么一聲兒，而是整片林子都在響。
親衛們所騎乘的馬匹全都安靜了下來，它們自身在專注地聆聽著。
熊槐朝著霧靄彌漫的那個方向凝望，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十年之久，他曾聽聞過那聲響。
那時候他年紀是十三歲。跟伴隨父王在澤的外圍田地上進行打獵。剛剛射下了兩只大雁，父王很難得地對他點了一下頭，并且說還行。緊接著他抬起頭來，白鶴的叫聲從天邊那邊傳過來，叫聲在天上飄蕩許久才消散。后來問老圃，那白鶴是否乃是神女？老圃說那是屬于神女的物件。
三十年了。聲音一點沒變。
“跟孤走。”
他騎著那匹馬向著叫聲傳來的方位飛奔而去，掌心里面那根發光的羽毛微微地發燙，光芒一閃一閃的，仿佛是在回應著某些個東西。
“快跟上！”
熊忠已經跟隨他有三十年之久了，從他還身為太子的時候就擔當他的侍衛，等到他做了王依舊還是擔任侍衛。前往武關的時候，熊忠在關外等候著他。從武關逃出來的時候，熊忠在雨中接應他。到達云夢澤的時候，熊忠在對他進行勸說之后還是跟著他。
霧在他們身后聚合起來，剛剛走過的所在立刻被吞沒掉。道路不見了樹木不見了，馬蹄印也不見了。回頭望去都瞧不見，就僅僅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那鶴唳之聲又響了那么一下下，這次更近了。
熊槐手掌心之中的羽毛忽然之間亮了起來，將整個手心都給照亮了。低下頭看了一眼，隨后抬起頭朝著鶴唳發出聲響的方向望了過去，什么都看不見，可是感覺有人正在那頭等著他。
在他的身后傳來了一陣雜亂無章的馬蹄聲響，隨后就變得整齊了起來。有二十幾匹馬在那霧氣之中排成了一列，跟伴隨那一點光亮朝著更深處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