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叫什么名字------------------------------------------，糯糯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爺爺趴在堂屋的桌子上睡著了。，還有那個翻得快散架的通訊錄。爺爺?shù)睦匣ㄧR歪在鼻梁上，嘴巴微微張著，發(fā)出輕輕的鼾聲。，看了看桌上的東西。她不認(rèn)字，但看見爺爺在一張紙上畫了好多圈圈和線線，還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字。“爺爺？”糯糯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爺爺你醒醒，你怎么睡這里了？會著涼的。”，脖子“咔”地響了一聲，疼得他齜牙。“幾點了？糯糯不認(rèn)識鐘。但是外面亮了，雞都叫了。”，看見糯糯還穿著睡衣站在跟前，頭發(fā)亂得像雞窩。“去穿衣服，爺爺給你煮雞蛋。好！糯糯要吃兩個！”，爺爺一直在看糯糯。，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她被爺爺盯得不自在了，含糊不清地說：“爺爺你干嘛老看糯糯？糯糯臉上有東西嗎？沒有。”爺爺猶豫了一下，放下筷子，“糯糯，爺爺想問你，昨天那個叔叔……你還能看見他嗎？”，嘴里的雞蛋還沒咽下去：“看不見了呀，要去那個地方才能看見。他就在那個石頭旁邊。那他昨天跟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記得呀！”糯糯咽下雞蛋，放下筷子，一臉認(rèn)真地掰著手指頭，“他說他叫張大牛，是***。他說他家里種地的，有個妹妹叫小花，比他**歲。”
她掰完一只手的手指頭，又換了另一只手：“他說他走的時候跟小花說好了，等打完仗回來帶她去看火車。他說他們村里的人都沒見過火車呢。”
糯糯說著說著，小臉皺起來了，嘴巴癟了一下：“但是他說他回不去了。他等了好久好久，都沒有人來找他。他說他想小花了。”
爺爺放下碗，兩只手撐在桌子上，指節(jié)發(fā)白。
“他還說什么了？”
“他說……”糯糯歪著頭回憶，眼睛望著天花板，“他說他不疼，讓家里人別擔(dān)心。他說他就是想回家，想葬在爸媽旁邊。”
爺爺猛地站起來，背過身去。
他的肩膀在抖。
糯糯嚇了一跳，從椅子上滑下來，小跑過去抱住爺爺?shù)耐龋骸盃敔斈阌挚蘖耍敔斈銊e哭！是不是糯糯說錯話了？糯糯不說了！”
爺爺蹲下來，把糯糯摟進(jìn)懷里，聲音悶悶的：“沒有，糯糯沒說錯。爺爺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爺爺認(rèn)識那個叔叔嗎？”
爺爺點了點頭。
“那他是爺爺?shù)氖裁慈搜剑俊?br>“是爺爺?shù)膽?zhàn)友。”
“戰(zhàn)友是什么？”
“就是……一起打仗的兄弟。”
糯糯“哦”了一聲，想了想又問：“那爺爺為什么不去看他呀？他好孤單的。他說好久都沒人來了。”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扎在爺爺心上。
是啊。***了。他每年去掃墓，都只去自己熟悉的那幾塊碑。那塊無名碑，他路過無數(shù)次，卻從來沒有停下來過。
因為他不確定。
當(dāng)年戰(zhàn)場上太亂了，遺體運(yùn)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面目全非。誰也認(rèn)不出誰。
但現(xiàn)在，糯糯說出了那些只有張大牛本人才知道的事。
爺爺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找到張大牛的家人。
整個上午，爺爺都在打電話。
那個老舊的座機(jī)被他按得“嘟嘟”響，一個號碼接一個號碼地?fù)堋?br>大部分都是空號——“嘟嘟嘟”三聲，然后一個冰冷的女聲說“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有兩個接通了。
“喂？請問是劉德貴嗎？我是姜守山，咱們當(dāng)年一個連的……”
“誰？姜守山？哦哦，老姜啊！好多年沒聯(lián)系了！你還活著呢？”
“活著呢。老劉，我問你個事，你還記得張大牛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張大牛？哪個張大牛？”
“咱們?nèi)B的，**兵，最小那個。”
“哎呀老姜，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哪記得。我連昨天吃的什么都記不住了。”
爺爺嘆了口氣：“行，打擾了。”
掛了電話，又撥下一個。
還是沒有結(jié)果。
下午，爺爺又帶著糯糯去了烈士陵園。
糯糯一到那塊無名碑前面就開心了，小臉上笑開了花：“叔叔！糯糯又來看你了！”
爺爺站在旁邊，什么都看不見。但他看見糯糯在跟空氣說話，表情認(rèn)真得不得了。
“叔叔你今天沒哭了？太好了！糯糯就說嘛，哭多了眼睛會腫的。”
“嗯嗯，糯糯今天吃了兩個雞蛋！”
“叔叔你家在**哪里呀？**是什么？是河的南邊嗎？”
糯糯聽了一會兒，轉(zhuǎn)頭問爺爺：“爺爺，信陽是什么？”
爺爺心里一震：“信陽是***一個地方。他說他家在信陽？”
糯糯使勁點頭：“對！他說信陽下面一個什么什么村，好多字，糯糯記不住。”
“你讓他說慢一點，一個字一個字說。”
糯糯又轉(zhuǎn)回去：“叔叔你說慢一點好不好？爺爺要記。一個字一個字說，糯糯來學(xué)。”
然后她一個字一個字地重復(fù)，說得很慢，很認(rèn)真：
“光——山——縣——張——家——*——村。”
爺爺飛快地從口袋里掏出一支筆和一張皺巴巴的紙，手抖著寫下來：信陽，光山縣，張家*村。
他的手在發(fā)抖。
這些信息，從來沒有出現(xiàn)在任何記錄里。
如果是真的，那就能找到張大牛的家。
找到小花。
糯糯還在跟張大牛叔叔聊天：“叔叔你別著急哦，爺爺在記呢。爺爺會幫你找到小花的！”
她回頭沖爺爺笑：“爺爺，叔叔說謝謝你！”
爺爺看著那塊冰冷的無名碑，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在心里說：大牛，等著。我?guī)湍阏业郊摇?br>當(dāng)天晚上，爺爺坐在電腦前查地圖。
他不太會用電腦，一個字一個字地在搜索框里敲，敲錯了刪掉重來，急得滿頭汗。
糯糯搬著小板凳坐在旁邊看，手里抱著她那個缺了一只耳朵的布兔子。
“爺爺你在干什么呀？”
“爺爺在找那個叔叔的家。”
“找到了嗎？”
“還沒有。”
糯糯等了一會兒，又湊過來：“找到了嗎？”
“還沒有，糯糯別催。”
又過了一會兒：“現(xiàn)在呢？”
“……還沒有。”
“爺爺你好慢呀。”
“爺爺老了，不會弄這個。”
糯糯嘆了口氣，那個小大人的樣子把爺爺都逗樂了。
“行了行了，你去玩吧，找到了告訴你。”
糯糯不肯走，就坐在旁邊等。等著等著，小腦袋一點一點的，靠在爺爺胳膊上睡著了。嘴角還掛著口水，嘟囔了一句“叔叔等著哦”，就徹底沒聲了。
爺爺把她抱到床上，給她蓋好被子，又回來繼續(xù)查。
光山縣張家*村——他在網(wǎng)上找到了這個村子，確實存在。
但具體的人，查不到。那個年代的農(nóng)村，哪有什么網(wǎng)上信息。
爺爺想了想，拿起手機(jī)，翻到一個號碼。
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傳來一個蒼老的、帶著起床氣的聲音：“喂？誰啊？大半夜的。”
“老王，是我，姜守山。”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老姜？你還活著呢？”
“活著呢。老王，我找你有個事。”
“啥事？不能明天說？”
爺爺深吸一口氣：“你還記得張大牛嗎？”
電話那頭一下子安靜了。
安靜了很久很久。
久到爺爺以為對方掛了。
“老王？”
“……老姜，你提他干什么？都***了。”
“我可能找到他了。”
“什么意思？”
“我是說，我可能找到了他的家人。信陽光山縣張家*村，妹妹叫小花，比他**歲。”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老姜，你怎么知道這些的？當(dāng)年連檔案都沒有。”
“我孫女……她有點特殊。”
“什么意思？”
“你別問了。你就告訴我，你還有沒有**那邊的關(guān)系，能不能幫我打聽打聽，張家*村有沒有一個叫張小花的老人。”
王德福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老姜，張大牛犧牲的時候才十七。他妹妹比他**歲，那就是十四。***了，就算還活著，也八十四了。”
“我知道。”
“你確定要找？”
“確定。”
“為什么？***都過去了。”
爺爺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月光從窗戶照進(jìn)去，照在糯糯小小的臉上，她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張著。
“因為他想回家。”爺爺?shù)穆曇艉茌p，“等了***了，該回家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行。我?guī)湍銌枴＝o我兩天時間。”
“謝了，老王。”
“謝什么。”王德福的聲音也有點啞了，“他是咱三連的兵。”
掛了電話，爺爺坐在黑暗里，手里攥著那張寫著“信陽光山縣張家*村”的紙條。
紙條被他攥得皺巴巴的。
***了。
張大牛，你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