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沖浪館的時候，他已經把鞋穿在腳上。

走路時下意識遷就腳步，卻擦拭得一塵不染，視若珍寶。

陳瑤正舉著件紅色蕾絲款泳衣，在胸前比劃。

笑得花枝亂顫：“剛剛好是我的尺碼誒！這肯定很貴吧？”

林澤哼笑，“花不了幾個錢。”

“昨天的事你肯定受驚了，送你件像樣的泳衣，跟我出海別再出錯了。”

我見過這套泳衣。

那時我站在櫥柜前很久。

他不再是果斷買下，而是把我拉走。

“你平時也不下海，買來也是積灰。”

“不浪費這個錢攢攢首付，馬上就能住進去了。”

這件泳衣就這樣出現在陳瑤的手里。

林澤朝我的方向舉起一個保溫壺。

“我媽給你煮的補血湯。”

正要猶豫著接過，陳瑤先從我身后竄出。

“阿姨也太好了！我只是隨意吐槽一句經期肚子疼，就專門給我煮湯。”

巧的是，我的經期也在今天。

小腹早就一陣陣墜痛，酸軟無力，我忍了一早上，沒和任何人提過一句。

兩個人用本地方言有說有笑，仿佛我才是那個外人。

電話不適時響起。

是林澤媽打來的。

自從我跟林澤說不習慣呆在一起搬出來后，我們就再也沒聯系過。

“清沅，阿澤在店里嗎？怎么不接電話。”

我視線落在不遠處，林澤正聚精會神地盯著她喝湯。

“在。”

“也沒什么別的事，就想問問瑤瑤喝湯沒，喝完有沒有好一點？”

林澤媽本就不看好我這個遠嫁的兒媳。

總說本地的兒媳長得高，骨架大，好生養。

外嫁的始終隔著一層紗。

有一回我胃疼，縮在沙發上動彈不得。

她明明知道，卻照舊買了麻辣蝦回來，滿屋子沒一樣合適我吃的菜。

如今，為了個外人盡心盡力。

我只覺得可笑。

“沒有。”

“她痛的快死了。”

我直接掛斷電話，再沒留給她反駁的機會。

今天客人很多，忙得腳不沾地。

陳瑤跑了幾趟后徹底癱倒在椅子上。

客人還在陸續進店，排隊、咨詢、出海登記，人手徹底緊缺。

“對不起老板，我真跑不動了，肚子好痛。”

林澤替她擦掉額角冒出的汗。

思索很久，才對著我說：“店里沒人手了，清沅，幫幫忙。”

我看見他眼底毫無愧疚的模樣。

心口那點殘存的溫度，終于徹底凍成了冰。

“我有深海恐懼癥。”

這么多年，他最知道我的恐懼。

哪怕如今能在水下堅持片刻，也依舊無法長時間出海陪同訓練。

“不會往深海去，你坐在船艙里別出來，忍忍能過去的。”

看著廳里排隊的客人，我還是硬著頭皮上了沖浪船。

船發動前，林澤主動牽起我的手。

“別怕，有我。”

船只緩緩駛離岸邊，越往外開，海水顏色越深。

封閉的船艙、搖晃的船身，熟悉的恐慌感瞬間席卷全身。

我只能死死低著頭，咬緊牙關強忍。

而林澤，全程都沒有多看我一眼。

短短的半小時像過了一年。

船終于靠岸的那一刻，我雙腿一軟，險些直接跪倒在碼頭。

劇烈干嘔，***也吐不出來。

只剩一陣陣刺骨的眩暈。

我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跟林澤說：“我好難受，送我去醫院可以嗎？”

林澤的目光不知從哪里收回。

“好，我回去拿鑰匙。”

剛要轉身，電話響了。

海邊風很大，他開的免提，我聽的一清二楚。

那是陳瑤的聲音。

怕我聽出端倪，他們依舊用的方言。

“林教練，我好痛！感覺自己快要死了！你怎么還不回來。”

她在那邊哭得很凄慘。

林澤艱難地凝眉，余光只瞥我一眼。

“等我送她去醫院，馬上回來。”

陳瑤哭得聲音更大了。

“你是個很好的老公，如果嫁給你的人是我就好了，你能一直照顧我。”

林澤喉嚨一澀。

那邊又繼續問：“如果是我先認識的你，你說我們會結婚嗎？”

海**不絕于耳，我只聽到他淡淡的回應了一聲。

“會吧。”

心里的火苗徹底滅了。

眼淚竟不自覺地掉了下來。

我抬頭，用方言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你們說的，我都聽得懂。”

“林澤，我們到此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