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愣了一瞬，不可思議看著這一幕。

“你……怎么會……”

我捂著腹部的傷口，鮮血染紅了滿手。

撕裂的痛感襲來。

我咬緊牙關，艱難地伸手想去夠地上的假肢。

然而，腹部的傷勢卻更嚴重了。

我兩眼一黑。

暈了過去。

暈倒前，我看到了媽媽慌張的神情。

媽媽，這是在擔心我嗎？

再醒來，已經是在病房里。

“醒了。”

沙啞的聲音自身側傳來。

我看到媽媽紅著眼眶，撲了過來問我，“你受了這么重的傷，還給安琪捐了腎，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

卻口干得厲害。

一個字都說不出，只能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我沒事媽媽。”

媽媽不說話了。

只是捂著嘴，又哭了起來。

我伸手去拉她的手，想告訴她，就算我不捐腎，也活不了多久了。

可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了。

只能笑著安慰，“我真的沒事，媽媽。”

“你……不怪我了嗎？”

我問。

媽媽流著淚，目光落在我缺失的右腿上，“相比于怪你，我更想知道，你這些年來，你到底經歷了什么？”

我幾欲翻動嘴唇，卻一個字都說不出。

十年前，媽媽離開后。

給到那個男人手上的錢很快被花完。

他每天喝酒耍瘋。

一不開心就打我罵我。

我的腿，是在他一次喝醉酒后，硬生生用斧頭砍斷的。

當時我疼得幾乎要暈死過去。

我跪在地上叫**爸，求他念在我好歹是他親生女兒的份上。

手下留情。

然而，并沒有。

他嫌我哭得煩人礙事，拽起我的衣領，把我丟到了門外。

我被鎖在外面，整整一天一夜。

血都快要流干了。

才被路過的村民發現，送到了當地的救護站。

護士提出送去城里的大醫院會好一點。

奶奶第一個提出了反對。

不顧我的身上的傷痛，她緊緊拖拽著我的衣服，眼神兇狠，“不準走！你們把她帶走了萬一這個小賤蹄子跑了怎么辦？她跟**一樣，都是個撒謊精。”

她謊稱我的腿就不小心被卷進收割機里弄斷的。

不顧醫生護士的勸說，強行帶走了我。

回到家后，那個男人更是埋怨我身體不扛造，又害他花錢。

對我一通**。

我被打得渾身是傷，躺在地上渾身是血。

奄奄一息。

而他卻連看都不看一眼，扭頭又灌起了啤酒。

之后的日子，便都是在他的毒罵和挨打聲中度過的。

我痛苦過，掙扎過。

可都無濟于事。

只能一天一天熬著。

直到十六歲那年，他喝多了酒，摔下溝死了。

趁著村里人給他辦葬禮要采購物資。

我跟著車跑了出來。

攥著身上僅有的一點錢，來到了媽**城市。

“就是這樣的，媽媽。”

我將這些年來發生的所有事。

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抬頭時，媽媽早已泣不成聲，滿臉是淚。

她撲過來，緊緊抱著我，“樂樂，我的樂樂，你這些年來辛苦了。”

“都怪媽媽不好，媽媽當年沒有帶走你。”

“不過——”

媽媽抽泣了一下，又道：“你當年為什么不肯跟媽媽走？”

我……

我該如何跟媽媽說，如果跟她走了。

那上輩子的悲劇又將重演。

我不想這樣。

我不想讓悲劇重演啊，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