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信------------------------------------------。，看著昨天設下的套索陷阱。藤蔓結成的活扣完好無損地張著，周邊蹄印雜亂，但沒有哪只不長眼的野山羊踩進去。。第一天設陷阱就能捕到獵物，那是話本里才會發生的事。“位置沒錯，”他自言自語地檢查著活扣的松緊，“是餌料不夠。”，得用鹽。動物需要鹽分，泉水雖然甘甜，卻不含礦物。他記得昨天探索時，在靠海那側見過一片被潮水反復沖刷的礁石坑，坑底積著一層白霜似的東西。。，陽光從海面方向斜斜地打過來，把整片沙灘鍍成了淺金色。陸敘提著錫壺沿著海岸線走，邊走邊留意腳下的礁石和海藻。潮水剛退不久，礁石上還掛著濕漉漉的海草，石縫里偶爾能看見幾只來不及逃走的螃蟹。，生吞了兩個。咸腥的汁水滑進喉嚨，帶著海水的味道，但對三天沒沾鹽星的人來說，這滋味甚至稱得上鮮美。，取之不盡。他默默把這片礁石區記在心里——手頭食物不夠的時候，這里就是天然的糧倉。，他找到了記憶中的那片礁石坑。，坑底的石頭被太陽曬出一層灰白色的鹽霜。陸敘蹲下身，用**小心地把鹽霜刮進錫壺里。這是個細致活，稍微用力過了就會刮下石屑，混進鹽里硌牙。，錫壺才裝了不到三分之一。，咸味帶著明顯的礦物苦澀，但確實是鹽。給陷阱做餌足夠了，如果運氣好獵到大一點的野味，也可以拿它腌制保存。，余光忽然掃到了什么東西。，一團暗色的東西橫在碎石灘上，輪廓不像礁石、不像浮木。
陸敘的動作頓住了。
他直起腰，瞇著眼看了幾秒。太陽剛好從東面照過來，逆光之下那團影子有些模糊，但隱約能分辨出——
是個人形。
他的心跳猛地擂了一下鼓。
是活人，還是**？
理智告訴他這片海域風浪險惡，海難后的遇難者漂到同一個島上不是不可能。但這座島嶼太大了，海岸線蜿蜒破碎，他在這里獨自活了三天，從沒想過真的會遇見另一個人。
他沒有貿然上前。
陸敘把錫壺放在礁石上，**握在手中，壓著腳步靠近。他走得很小心，落腳處盡量避開碎石和枯枝，不發出一點聲響。在搞清楚對方是死是活、是敵是友之前，暴露自己就是找死。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陽光漸漸偏轉，那人的輪廓在陸敘眼前一點點清晰起來。他伏在碎石灘上，半截身子還浸在水線的邊緣，被退潮后的浪花一遍遍地沖刷。濕透的黑衣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衣料被礁石劃破了好幾處，露出底下肌肉虬結的手臂。即便昏迷不醒，那雙手仍死死扣著礁石縫隙，指甲嵌進石縫里，指節腫脹發白也不曾松開。
陸敘的目光從那人傷痕累累的手臂移到他的臉。
然后他愣了一下。
即便沾滿血污和鹽漬，那張臉仍然英俊得過于鋒利。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筆直，薄唇緊抿，下頜線條削瘦如刀裁。鬢角一道凝著血痂的傷口一直延伸到耳后，非但沒有破壞他的相貌，反而添了幾分兇悍的野性。他的顴骨處有一小塊擦傷，砂礫嵌在破損的皮膚里，在晨光下泛著細微的光。
是張看一眼就知道不好惹的臉。
但此刻這張臉毫無血色，嘴唇干裂發白，眼瞼下透著一層青灰。
還活著嗎？
陸敘蹲下身，兩指探向那人頸側。冰冷的皮膚下，頸動脈微弱的搏動一下、又一下，隔著指腹傳來，緩慢但沒停。
活著。
這個認知讓陸敘的胸腔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不是喜悅，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種古怪的、發緊的感覺——就像他在海上獨自漂了三天后，第一次摸到礁石的那種感覺。
他深吸一口氣，將**收回腰間。
“喂。”他拍了拍那人的臉頰，觸手冰涼，“能聽見我說話嗎？”
那人沒反應。
陸敘加大了些力道，指節敲了敲他的肩窩，“醒醒，這里不能睡，潮水漲上來你會被卷走。”
還是沒有回應。
陸敘皺了皺眉，把**往腰后一別，一手從那人腋下穿過，另一手托住膝彎，將他從碎石灘上拖了起來。
這人比他高出半頭，身上的肌肉結實得像是鐵打的，一沾手就沉甸甸地壓在臂彎里。陸敘拖著他往岸邊高地走了十幾步，額角已經滲出一層薄汗，腹誹了一句“重得像頭死牛”，手臂卻扣得更緊了幾分。
他將人平放在干燥的沙灘上，再次檢查傷勢。額角的傷口最深，應該是撞擊礁石導致的，萬幸骨頭沒事。左肩有一道撕裂傷，不算深，被海水泡得邊緣發白，好在已經不流血了。四肢沒有骨折的跡象，但整個人在冰水里泡了不知多久，失溫嚴重，急需取暖。
陸敘環顧四周。這片海灘離巖洞有些距離，直接拖回去太費體力。他想了想，在附近的林緣撿了些枯枝和干苔，用燧石打了好一陣才引燃一簇篝火。
火苗躥起來的時候，他回頭看了那人一眼。
他依然昏迷著，額前的碎發被海風吹亂，遮住半邊眉骨。火光映在他臉上，讓那張失血的臉終于有了幾分暖色。他的眉頭在昏迷中微微皺著，像是連失去意識都不肯放松警惕。
那枚銅扣仍被他攥在手心。
陸敘走過去，試著掰開那人的手指。第一下沒掰動，他用上兩只手才把那只攥得發僵的手掌撐開——一枚小小的銅扣從掌心里滾落出來，落在他的掌心。
是商船上船員制服的那種扣子。銅質，圓形，正面刻著商行的徽記，背面還帶著一小截扯斷的線頭。
陸敘捏著那枚銅扣，低頭看著昏迷不醒的人。
這人是那艘沉船上的。和他同一**。
他有沒有見過自己？陸敘回憶了一下，那艘商船上的乘客不少，出發后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艙房里，不太可能被所有人記住。但他對這人的臉確實沒有印象。
他把銅扣放回那人手心，又把他的手指合攏，讓他繼續攥著。
然后他發現那人另一只手里也攥著東西——是半截斷掉的船槳，木柄上刻著模糊不清的記號。原來這人抱著船槳在海上漂了不知多久，才被潮水推上這座島。
“命挺大。”陸敘低聲道。
他拖來幾塊大石頭圍在火堆邊上，把火燒旺了些。然后脫下自己的外衣擰干，搭在旁邊的石頭上烘著，預備等會兒給這人蓋上。
做完這些，他在火堆邊坐下來，背靠著一塊礁石，**橫在膝上。
太陽升得更高了，海面上一片波光粼粼。不知名的海鳥從遠處飛來，落在礁石上，歪著腦袋打量這兩個不速之客。
陸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身旁那人的臉上。
昏迷中的他沒有醒著時那么凌厲，眉頭緊鎖的樣子倒顯出幾分少年氣。陸敘盯著那道從鬢角延伸到耳后的傷疤看了一會兒，忽然意識到，這**概不會超過二十二三歲。
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紀。
卻已經有一身刀削斧鑿的筋骨，和一雙手上布滿老繭的、握慣兵器的手。
“你是什么人？”陸敘對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人發問，聲音散在海風里，“護衛？水手？還是別的什么？”
沒有人回答。
潮水又開始漲了。浪頭一進一退地逼近礁石，又退下去，像是大海在緩慢地、耐心地呼吸。一只指甲蓋大小的寄居蟹從石縫里探出腦袋，爬過那人濕透的靴子，又匆匆縮回殼里。
陸敘把烘得半干的外衣取下來，蓋在那人身上。然后往火里又添了兩根樹枝。
他不知道這人醒來后會是什么態度，是敵是友，是恩將仇報還是同舟共濟。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今晚會有人和他一起看篝火了。
哪怕對方還沒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