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我”。然后把“我”圈起來，圈了三圈。
第三周，我教他如何看人。
茶水間的玻璃窗正對著開放式辦公區，是觀察全公司人際網絡的絕佳位置。我每天下午三點半準時把他叫過來——名義上是“喝杯水”，實際上是讓他看。
“看到那個穿灰西裝的了嗎？”
“財務部的錢副總。”
“他每次經過傅硯辭辦公室門口，步子都會慢半拍。不是敬畏。是他在聽里面的動靜。這個人會在三年后的股東大會上倒戈。”
陸寒舟看了一眼，然后低頭在筆記本上記。
“那個穿高跟鞋的——公關部許姐。她跟所有人關系都好，但從來不跟任何人一起下班。這個人可以合作，但不能當心腹。”
“為什么？”
“因為她沒有真正的朋友。沒有朋友的人，關鍵時刻會選自己的利益。”
他又記。
他從來不問“你怎么知道”。別人告訴他什么他就信什么。不是因為輕信。是因為告訴他的人是第一個給他倒水的人。
**周，陸寒舟做了第一件讓我意外的事。
他主動報名了公司內部的項目競標。不是被主管塞進去當苦力的那種，是自己寫了方案申請答辯的那種。方案主題是“供應鏈數字化**”，核心模型正是述職報告里被主管說“不切實際”的那個。
我看到他在公司內部系統里提交的報名確認郵件，抄送給了周總監、錢副總、還有傅硯辭。
傅硯辭的名字在抄送列表最后一位。
像一顆小石頭，被一個實習生隨手丟進了湖里。沒人知道它什么時候會沉底。
系統小七第一時間彈了提示：“宿主，陸寒舟正在偏離‘炮灰’角色定位。原書他首次黑化時間線可能被提前，也可能被抵消。請評估風險。”
“風險為零。”
“為什么？”
“因為一個會在離開工位時給下一任留巧克力的人，他就算把傅氏集團拆了，也會先問一句‘里面的人有沒有撤離’。”
項目競標的答辯會定在一個月后的周四。
陸寒舟每天晚上都在準備。他的工位燈亮到最晚，和周總監的加班燈形成整棟樓最后滅掉的兩盞。有一天晚上我路過他工位，看到他在電腦上反復修改同一頁PPT，改了快一個小時。走近一看——他在調一個箭頭的顏色。不是數據有問題，不是邏輯有漏洞。是一個箭頭的顏色。他從深藍改到淺藍，從淺藍改到灰藍，從灰藍又改回深藍。
“陸寒舟，一個箭頭調了一小時？”
他轉頭看到我，下意識地把屏幕往旁邊轉了轉——不是藏，是覺得這么小的事不應該讓人看到。
“……我想讓甲方第一眼就看到這個箭頭指向的結論。不是看到別的。”
“那淺藍不行嗎？”
“淺藍在投影儀上會發白。上次傅總開會用投影儀的時候，我注意到藍色系會偏亮。只有深藍能壓住。”
他注意到傅硯辭用投影儀時藍色系會偏亮。他不是傅硯辭的助理。他不是任何人的助理。他只是坐在角落里，在所有會議上都被當空氣。但每一次傅硯辭開會，他都在看。不止看投影儀，還看人。看誰先發言，看誰第一個低頭，看周總監摘下老花鏡擦鏡片意味著他準備反駁了。他把這些觀察記在筆記本上，字小得像是怕占地方。
那天晚上我陪他改完最后一頁PPT。走出公司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門口的路燈***人的影子拉得一長一短。陸寒舟忽然停下來。
“秦姐。”
“嗯。”
“你為什么幫我？”
他這個問題大概憋了很久。因為他的眼神不是好奇——是需要一個答案。一個不讓自己胡思亂想的答案。
我踢了踢地上的一片落葉。十一月的梧桐葉干得像油炸過，踩上去嘩啦啦地響。傅氏集團大樓的燈光在身后層層滅掉，只剩十五層還亮著一排日光燈，不知道是哪個部門在加班。
“因為我以前也是實習生。也被人摔過方案。也有人在茶水間問我‘你怎么還沒走’。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覺。”
“……那你當時想讓人幫你做什么？”
“給我一杯水。”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從包里掏出一瓶礦泉水遞過來。
“今天沒帶巧克力。水可以嗎。”
我接過那瓶水。瓶身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