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去年臘月的一個凌晨，把最后一張草稿塞進碎紙機的。
那是一張酒店大廳的主圖，畫了半個月，線條密得像蛛網。我把桌上剩下的草稿、改了七遍的門廳圖、熬到手腕發麻的吊頂圖，全都抱起來，塞進機器口。
碎紙機嗡嗡響，白紙被咬成一條一條。
杯子是顧城送的，杯身上印著一句話，送給我的首席設計師。他送杯子的那天，全公司都在起哄，說我和他遲早要辦婚禮。
那天凌晨，我看都沒看，連杯子一起扔進垃圾桶。
閨蜜姜梨站在我身后，沒攔我。等機器停了，她才問：“真不爭了？”
“不爭了。”我說，嗓子被咖啡磨得發苦。
“那張圖給白月月了？”
“給了。”
“顧城親口說的？”
“他親口說，署她的名。”
姜梨罵了一句臟話，走到我桌邊，把顧城那只杯子又從垃圾桶里撿出來，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炸開，滾到我腳邊。
“沈知微，你熬了半年，胃藥吃了三盒，半夜兩點還在改圖，他一句話就送給那個空降的綠茶？”
我把最后一張紙推進碎紙機。
“他說，這是為了公司大局。”
“大局是白月月穿禮服上臺領獎，你在后面給她擦**？”
我沒接話。
姜梨盯著我：“你就讓她拿走？”
我把碎紙機的蓋子合上，聽見里面碎紙條沉下去的聲音。
“讓。”
“你瘋了？”
“她想要，就給她。”
姜梨氣得去摸桌上的美工刀，又停住：“你別用這種語氣嚇我。你每次這么平靜，都有人倒霉。”
我拉開抽屜，拿出一張被揉皺的廢稿。
那張紙左下角有一枚極淺的花紋，不拿到燈下看，誰都看不出來。
“姜梨。”
“嗯？”
“明天早會，白月月會拿著我的圖進會議室。”
“然后呢？”
我把廢稿折好，放進文件袋。
“然后，顧城會以為他贏了。”
早上九點，遠筑設計的會議室坐滿了人。
白月月穿著新裙子，坐在顧城右手邊。她來公司才三個月，桌牌已經從助理設計師換成了主創設計師。
我進門時，顧城抬頭看了我一眼。
“知微，坐后面。”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秒。
以前我都坐他左手邊。遠筑的老員工都知道，我從畢業進公司開始，跟著顧城吃過冷盒飯，睡過工地臨時房，拿下來的每個大單子，都有我半夜改圖的痕跡。
現在，我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近飲水機。
姜梨抱著文件跟進來，故意把椅子拖得很響。
白月月笑著說：“姜姐，你別生氣，顧總也是看知微姐最近太累，想讓她休息。”
姜梨把文件往桌上一拍：“你叫誰姐？你入職簡歷還是我幫人事收的，三年前畫個衛生間都能把門畫到墻里。”
白月月臉白了白，轉頭看顧城。
顧城皺眉：“姜梨，開會。”
姜梨還要說，我按住她的文件夾。
顧城把投影打開。
大屏幕亮起，出現了我畫了半年的云瀾酒店設計圖。
每一處線條，我閉著眼都能背出來。大廳挑空的弧線，是我為了讓光落到前臺，拆了十三個方案才定的。水景旁那塊石材，是我親自跑到郊區倉庫選的。連電梯廳那盞燈的位置，都是我在現場蹲了兩個小時，看太陽影子挪出來的。
現在，圖紙右下角寫著白月月三個字。
顧城清了清嗓子：“云瀾酒店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案子。經過討論，主創署名定為白月月。”
會議室里有人低頭，有人翻文件，沒人說話。
白月月站起來，聲音甜得發膩：“謝謝顧總信任，也謝謝知微姐這段時間對我的幫助。沒有她前期整理材料，我不可能這么快完成這個作品。”
姜梨笑出聲：“整理材料？你把半年心血叫材料？”
顧城的臉沉下來：“夠了。”
白月月咬著唇：“我知道姜姐不喜歡我，可工作要看結果。圖紙是我最終提交的，方案也是我匯報的。知微姐如果覺得委屈，可以當面說。”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顧城看著我，語氣壓得很低：“知微，別鬧。公司已經定了。”
我問：“定了什么？”
“主創署名。”
“誰定的？”
“我。”
“理由呢？”
顧城把筆扔在桌上：“白月月更適合站到臺前。她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