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靈魂輕飄飄地脫離了那具焦黑的軀殼，懸在半空。

夜風夾雜著飛雪穿透我虛無的身體，我冷眼看著下方的一切。

城門外的官道上，沈衍的馬車突然停住。

他在車廂里翻找了半天，臉色越發焦急，額頭上冒出冷汗。

“玉佩不見了。”

他掀開車簾，沖著車夫大吼，非要掉頭回剛才那家破客棧。

顧倩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嬌滴滴地出聲阻攔。

“衍郎，不過是一塊破玉，丟了就丟了，何必如此大動干戈。”

“外頭風雪這么大，先找個好點的客棧歇息要緊，別凍壞了我們的孩兒。”

婆婆也裹緊了身上的狐裘，滿臉不耐煩地附和。

“就是啊衍兒，大半夜的折騰什么，一塊玉能值幾個錢，明天娘給你買塊更好的。”

沈衍卻執拗地甩開顧倩的手，面沉如水。

那是當年他**趕考前，我用熬瞎雙眼繡花換來的錢，給他買的平安扣。

“不行，那是她留給我的唯一念想，必須找回來！”

他不聽兩人勸阻，奪過車夫手里的馬鞭，親自駕車狂奔回客棧。

馬車停在客棧門前時，沖天的火光已經熄滅。

眼前只剩下一片冒著黑煙的廢墟，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肉味。

掌柜站在廢墟前，縮著脖子，渾身發抖，說話結結巴巴，連句整話都拼湊不齊。

顧倩和婆婆坐在馬車上，用絲帕死死捂著鼻子，滿臉嫌惡。

“哎喲，真是晦氣！大半夜遇到走水！”

婆婆探出頭，拼命催促沈衍。

“衍兒，快走吧，這地方沾染了死氣，不吉利！”

顧倩也嬌弱地靠在車窗邊，裝出一副受驚過度的模樣，催促他趕緊離開。

沈衍死死盯著那片廢墟，臉色慘白，呼吸急促。

他沒有理會身后的催促，猛地一把推開擋路的掌柜，瘋了一般沖進還在冒煙的灰燼里。

滾燙的木炭燙壞了他的云錦長袍，他卻全無反應。

在柴房那堆焦黑的殘骸中，他一眼看到了那具蜷縮成一團的焦尸。

焦尸的手指死死攥著，骨節已經燒得碳化。

沈衍顫抖著伸出手，一點點掰開那焦黑的手骨。

一塊燒得半黑的平安扣滾落出來，上面還沾著燒焦的血肉。

“啊——！”

凄厲的慘叫劃破夜空，震得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沈衍雙膝一軟，重重跪在廢墟里，死死抱住那具焦尸，哭得撕心裂肺。

我飄在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男人發瘋。

他雙眼赤紅，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焦尸上，洗刷出斑駁的痕跡。

哭夠了，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住不遠處的掌柜，眼底全是駭人的殺意。

他放下****，大步沖過去，一把掐住掌柜的脖子，將人硬生生提了起來。

“說！到底是怎么起火的！”

“柴房根本沒有火爐，怎么會突然走水！”

掌柜雙腳懸空，臉色憋得紫青，雙手拼命拍打沈衍的胳膊。

死亡的恐懼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大爺饒命！我說！我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