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爛的木囚車軋過京城主街的積雪。
寒風灌透單薄的破布，我手腕上的血滴進雪窩，燙出一個個邊緣泛金的窟窿。
楚云凰沒急著動刀。
她穿正紅色四爪蟒袍，端坐在十匹高頭大馬拉的暖轎里，跟在囚車后頭。
街兩旁擠滿了百姓。
“前線糧草大營被燒，都是這個妖女作祟！”
楚云凰的貼身女官騎馬敲著銅鑼。
“江南一百萬兩賑災(zāi)銀變成鉛塊，也是這妖女引來的天譴！”
爛菜葉和凍得梆硬的土塊劈頭蓋臉砸過來。
“燒死她！千刀萬剮！”
“我買的粟米全生了黑蟲，就是這妖女克的！”
“賠我男人的命！他在前線打仗，沒糧草怎么活！”
唾沫星子飛濺，百姓恨不得沖破禁軍把我生吞活剝。
我舔掉嘴角的血渣，眼睛都沒眨。
“等北伐回來，我就娶你過門。”
去年上元節(jié)滿城燈火里，蕭絕替我放了三千盞明燈。
我把繡著生辰八字的平安符，親手塞進他護心鏡的夾層里。
木車一路搖晃到太廟白玉階下。
幾個紫袍清流老臣攔在階前，胡子被風吹得亂翹。
“長公主！您不能殺她！”
當朝太傅張開雙臂擋住囚車。
“不審不判，游街示眾，這是要寒天下人的心！”
楚云凰掀開暖轎珠簾，緩步走下來。
“張?zhí)颠@話是說，本宮在草菅人命？”
她攏了攏肩上狐裘。
“江南水災(zāi)無銀可用，前線大軍無糧可吃。”
老太傅指著我。
“可將一切罪名推到一個女子身上，荒唐！”
楚云凰**指甲。
“國庫空虛，是老天降下的警示。”
“殺她，正是為了平息天怒。”
“殺了她，國庫就能變出金山銀山嗎！”
老太傅氣得渾身發(fā)抖。
“老臣寧可撞死在這玉階上，也絕不讓殿下動用邪術(shù)！”
楚云凰笑了。
“你想死，本宮成全你。”
“不過死之前，睜大眼睛看看……本宮怎么救這大梁天下。”
她偏過頭，看向身后的戶部尚書。
“傳本宮旨意，開長公主府私庫。”
“撥五十萬兩黃金，連夜送進國庫充盈調(diào)度。”
戶部尚書撲通跪在雪地里高呼千歲。
“本宮用私庫補上國運流失的空缺。”
“這天大的窟窿，本宮填了。”
楚云凰站在階上，低頭看著太傅。
老太傅張了張嘴，一個字沒蹦出來，頹然倒在雪里。
楚云凰揮揮手。
兩名禁軍上前，粗暴地把我從囚車里拖出來。
長公主府大管家悄無聲息湊到楚云凰身邊。
“殿下，私庫看守統(tǒng)領(lǐng)瘋了。”
大管家聲音抖得像篩糠。
“里頭的金條，外表看著完好，一拿起來落地上，全碎成了渣滓！”
楚云凰臉色一變，反手一耳光扇過去。
“閉嘴！”
“肯定是有刁奴貪墨換了成色！”
“再胡說八道，本宮連你一塊宰了！”
她回過頭，指向太廟正中央那根粗大的祭祀柱。
“綁緊了。少一根繩子，拿你們的命填。”
粗糙的麻繩勒進我的血肉。
太廟沉重的大銅鐘被撞響。
千里之外，漫天飛雪的北伐大帳。
蕭絕坐在沙盤前，握令旗的手停在半空。
他死死捂住胸口。
“王爺，您怎么了？”
副將上前一步。
護心鏡夾層里透出一股灼熱。
蕭絕扯開戰(zhàn)甲，那張放著平安符的夾層，連一絲火星子都沒見。
細碎的黑灰順著冰冷的鐵甲縫隙，洋洋灑灑落在了沙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