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逢洲的手機響起來時，許聽檀剛睡著。
孩子也睡了。
病房里只有儀器很輕的滴聲。
我站在床尾，盯著那個孩子看。
他很小。
臉皺巴巴的。
我不該討厭一個剛出生的孩子。
可他叫知安。
那是謝逢洲親口答應給我的孩子的名字。
鈴聲響了第三遍，謝逢洲才接。
他怕吵醒許聽檀，走到門外，聲音放得很低。
“媽。”
電話那頭，我**聲音幾乎破了。
“謝逢洲，沅沅呢？”
我趕緊湊過去。
“媽，我在醫院。”
“媽，你聽得見我嗎？”
電話里只有我媽壓抑的哭聲。
謝逢洲皺起眉。
“她還沒回病房？”
我媽一下炸了。
“你還問我？”
“醫院給我打電話，讓我來…”
她像是說不下去，哭得喘不上氣。
謝逢洲臉色微變。
他回頭看了一眼病房里的許聽檀，又往走廊深處走了幾步。
“媽，您先別急。”
“沅沅是不是讓您來找我？”
我媽聲音發抖。
“你把血給了誰？”
謝逢洲沉默了。
我看著他握緊手機。
很久后，他低聲說：
“聽檀那邊情況更急。”
“但我不是不管沅沅。”
“我已經讓醫生盯著她了。”
我媽哭著罵他。
“她一個人在手術室里，你讓誰盯著她？”
謝逢洲閉了閉眼。
“媽，我知道我對不起她。”
“可聽檀有心臟病，她那邊真會出事。”
“沅沅身體好，她能撐。”
又是這句話。
她能撐。
我以前也聽過很多次。
許聽檀半夜說害怕，他走。
我七個月肚子疼，他說我能撐。
許聽檀生日情緒不好，他去陪她。
我孕吐到**，他說我向來堅強。
原來被愛得不夠的人，才會被夸堅強。
我媽在電話里幾乎崩潰。
“你去看她。”
“謝逢洲，你現在去看她！”
謝逢洲下意識往手術室方向看了一眼。
我心里忽然升起一點希望。
“去啊。”
“我也想知道孩子在哪。”
他邁出一步。
病房里卻傳來許聽檀虛弱的聲音。
“逢洲…”
謝逢洲的腳停住。
許聽檀扶著門框站在那里，臉上全是淚。
“你是不是要去找沅沅？”
“你去吧。”
“我和知安不用你陪。”
謝逢洲臉色一變，立刻過去扶她。
“你怎么下床了？”
許聽檀抓著他的手，哭著說：
“我只是怕你為難。”
“我這輩子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沅沅。”
“可我也怕，怕你一走，我和孩子就沒人要了。”
謝逢洲抱住她。
“不會。”
我媽在電話里還在喊。
“謝逢洲！你聽見沒有！”
謝逢洲把手機拿遠，聲音沉下來。
“媽，沅沅現在最需要的是冷靜。”
“她今天受了刺激，難免會鬧脾氣。”
我媽像是不敢相信。
“鬧脾氣？”
謝逢洲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我會補償她。”
“房子、股份，只要她要，我都給。”
“等她出來，我親自跟她解釋。”
我站在他旁邊，心里酸得厲害。
我想說我不要這些。
我只想要我的孩子。
只想要他剛才簽字時，能選我一次。
我媽突然安靜下來。
幾秒后，她啞聲說：
“你會后悔的。”
謝逢洲臉色沉了沉。
“如果您繼續這樣咒她，我只能先掛了。”
電話被掛斷。
我急了。
“別掛，我媽還沒說完！”
可他聽不見。
謝逢洲看著手機，遲遲沒有動。
他點開我的微信，發了一條語音。
聲音比剛才柔了很多。
“沅沅，我知道你疼，也知道你委屈。”
“今天是我欠你。”
“等你醒了，我跪著給你認錯。”
他說完，停了停，又發一條。
“但聽檀剛生完，別讓媽來刺激她。”
“你聽話一點。”
“我晚上去陪你。”
我站在他面前，眼睛發酸。
“謝逢洲，我醒著。”
“我一直都在。”
手機那頭當然沒有回復。
許聽檀靠在他懷里，小聲問：
“沅沅會原諒你嗎？”
謝逢洲垂眼看著她。
“會。”
“她愛我。”
“她舍不得真的離開我。”
我看著他的側臉。
忽然很想問他。
如果我真的離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