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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山浮云,不再等你
女兒被叫“臟東西”的第五年。
周逢安再次缺席了她的凈魂儀式。
在族中,孩子只有在兩歲時被父親抱著舉高,摸到神樹上的經幡,才算洗凈靈魂。
可第一年,他的手剛碰到女兒,就接到了小師妹發的緊急短信。
“綰綰受傷了,我必須馬上回去,儀式明年再說。”
第二年,他在來的路上發現了小師妹遺失在車里的安神香囊,擔心她今夜睡不好,當即讓司機掉頭返回。
第五年,為了參加小師妹兒子的***家長會,他只剩一個電話:
“綰綰的丈夫去世,我答應幫她假扮一天孩子爸爸。”
“你的那些封建糟粕,再延后一年也沒事。”
直到電話掛斷,女兒仍看著高高的神樹,眼中只剩空洞。
“媽媽,這個爸爸死了的話,可以換一個爸爸嗎?”
“念念不想再當臟小孩了。”
我抱緊她,輕聲道:
“當然可以。”
“媽媽已經換好新爸爸了,他下周就來接我們,好不好?”
......
“真的嗎?”
女兒眼中的亮光一閃而過。
“那……新爸爸夠不夠高,可以讓我碰到神樹嗎?”
我默默地抱緊她,道:
“新爸爸很高,比之前那個爸爸還要高。”
女兒低下頭,目光仍是空落落的,小聲呢喃道:
“那就夠了。”
“安安會聽話的,只要他肯抱我一下,一下就好了。”
心臟仿佛被鈍刀剖開,我彎下腰,忍住眼淚。
在一年又一年的遲到中,我的女兒早就沒有任何期待了。
“臟東西回來了,臟東西回來了!”
神殿外再次響起一陣小孩的嬉笑聲,我心中一緊,立刻捂住了女兒的耳朵。
在這里,只要是不曾出過山的云氏族人,都堅信只有受過神明賜福,靈魂才算干凈。
所以,他們對女兒的排斥羞辱無法改變,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化作利箭,將女兒扎得遍體鱗傷。
“都不許胡說,回家去!”
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老族長趕走孩子,走了進來。
“寒雪。”年長的女人走到我的身前,眉間慍怒:
“這次,又是什么理由?”
我張了張嘴,喉間卻仿佛塞了一片黃連,苦得我說不出來。
“手機給我,我親自和他說!”
族長盛怒之下,直接將我的手機拿了過來,撥通了周逢安的電話。
可沒想到,她還未開口,聽筒處先傳來了一聲快遞員的大喊:
“周先生,再和您確認一下,這把小提琴是松苑小區,陳小姐收,對吧?”
我臉色一變。
“周逢安,你在送誰的琴?”
“書房里的琴是念念的獎品,她把那首曲子練了三個月,手指上還全是傷痕——”
“那又如何?”
一句輕飄飄的質問打斷了我。
“昨天小野上門玩,看到這把小提琴很喜歡,說他也要學,我就送給他練手了。”
“一把琴而已,以后我再買點別的東西補償給念念就好。”
周逢安的聲音清晰又冷漠:
“你什么都要和月綰爭,連小孩子的東西也要計較嗎?”
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我聽到族長反問他:
“別人的孩子說一句話你就能幫他實現愿望,那你的親女兒呢?”
“周先生,下周的凈魂儀式,你已經缺席五年了。”
對面沉默了一瞬。
“我說過了,下周是小野在***的最后一年家長會。”
“那是我恩人留下的血脈,我不可能拋下他們孤兒寡母。”
“云寒雪,別費勁了。”他冷笑一聲:
“那些封建糟粕,還要我陪你們演多久?”
電話掛斷。
念念方才緊緊攥著我的手,也驟然松開了。
“他……他怎么會變成這樣?”
族長嘆息一聲。
是啊。
那個在冰天雪地里凍過一夜,為了給我摘花差點摔下萬丈深淵,經過族中九十九道考驗也要娶到我的男人;
那個在神樹下鄭重起誓,請神明見證,要與我一生一世到白頭的男人;
早就變得面目全非了。
“沒關系。”我對族長輕笑道:
“我已經給念念換了一個爸爸。”
“畢竟祖訓只說,要父親抱孩子,卻沒說一定是親生父親。”
“什么?”族長一驚:
“你要離婚?他知道嗎?”
我蹲下身,笑著問:
“念念,媽媽要找新爸爸這件事,你覺得要告訴舊爸爸嗎?”
女兒抬起稚嫩的小臉,看了一眼族長,又看了一眼我。
“舊爸爸不是已經死了嗎?”她平靜地問:
“死了的人,要怎么告訴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