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足------------------------------------------。。街上的行人也多起來——賣菜的、拉車的、叫賣早點的。京城的早晨和任何一個普通城市的早晨沒什么區別。如果不是城門口站著的那些帶刀士兵，李安幾乎會覺得一切正常。"蘇先生，"小福子還不習慣這個稱呼，"前面就是牙行。您小心點，那里頭什么人都有。"。，門面不大。門口蹲著一個光膀子的壯漢，正用一把鈍刀削木頭?？匆娪腥诉M來，抬起眼皮掃了一眼，又低下去。。。角落里蹲著幾個形容枯槁的人——都是被販賣的奴仆。柜臺后面坐著一個瘦得像竹竿的中年人，正噼里啪啦撥算盤。。牙行掌柜錢老四。私賣假契約。膽不大但貪。"租房。"李安說。。從那身舊儒衫看到腳下那雙布鞋，嘴角露出一絲職業性的笑意。"書生？落第的吧？"。"想找哪片的？城南便宜，魚龍混雜。城北貴，安靜。"瘦竹竿翻著冊子，"城西挨著菜市口，**不好。城東挨著皇城根——您大概住不起。""城北。便宜就行。"
"柳巷有個獨門小院，一兩二錢一月。"
"太貴了。"
"那槐花胡同有個單間，和另外兩個租客合住，五錢銀子。"
"不要合住。"
瘦竹竿不耐煩了，把冊子翻到最后一頁。
"青石巷有間廢棄的舊書房，以前是個私塾先生住過的。屋子小，獨門獨戶，三錢銀子。不過路不好走，巷子深，離街面也遠。"
李安心中一動。
"就這個。"
簽了契，交了押金，拿了鑰匙。
從牙行出來，小福子不解地問："蘇先生，為什么找那么偏的地方？"
"偏有偏的好處。"李安說。"沒人注意。"
青石巷確實很深。兩邊都是高墻，陽光只能曬到墻頭上。盡頭有一座小院，院墻的石頭上長滿青苔，木門上的漆剝落得差不多了。
李安推開門。
院子很小。正堂一間書房，左邊一個小廚房，右邊一個茅廁。松樹下有張石桌，桌面上落了厚厚一層枯葉。
他走進去，把每個房間都看了一遍。然后站在院子中央，閉上眼睛。
有墻有頂，有門有窗。對于一個三天前還在雜貨鋪暗格里蜷著等死的人來說——這是五星級待遇。
"蘇先生，"小福子把行李放進屋里，"你先歇著。奴才出去打聽外面消息。"
"等一下。"
李安從懷里掏出一小塊碎銀。
"去買兩個饅頭，一壺熱茶。剩下的歸你。"
小福子愣了一下，眼眶又紅了。
"蘇先生——奴才不要。"
"拿著。"
小福子接過銀子，眼睛濕漉漉的，轉身小跑著離開。
李安在石桌旁坐下。石面冰涼，透著秋日的寒意。
終于有了獨處的時間。他閉上眼睛，整理信息。
剛才在街上見到的每一個有名字的人，情報卡都閃過了。比如那個牙行瘦竹竿，私下販賣假契約。比如巷口賣菜的老嫗，兒子在太子府當差。
但真正重要的情報卡——他一張都還沒見到。
趙崇。趙恒。趙婉寧。趙逸。魏太后。國師范衍。首輔沈鶴。
這些人他遲早會見到的。見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們的一切。
這就是他最大的武器。
現在的問題是——他需要接近****。需要一個能讓他光明正大參與朝局的身份。
晉王府。
趙逸，晉王，趙崇**子。表面紈绔，背后有一個精明至極的姐姐在操控。這個陣營——是目前他最有可能接觸的。
但他不能直接去。太刻意了。他需要一個讓趙逸"發現"他的契機。
在此之前——先活下去。先讓"蘇景"這個身份變得更可信。
李安睜開眼睛。
他有點餓了。不，是很餓。剛才那個饅頭已經消化完了。穿越后的第一頓飯是一個冷饅頭。
上輩子好歹月薪三萬。這輩子好歹曾經住過皇宮。現在全身上下只有小福子留的那點碎銀。第二頓飯都夠嗆。
"這開局，"李安自言自語，"有點慘啊。"
"什么慘？"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李安抬頭——凌霜正坐在院墻上。一條腿垂下來，手里拿著一個油紙包。
"給你的。"
油紙包扔下來。李安接住。熱乎乎的包子。
"你哪來的錢？"
"沒錢。"
"那你哪來的包子？"
凌霜想了想。想了很久。
"偷的。"
李安看著她。凌霜面無表情地回看。
"你一個四境天象——偷包子？"
"餓。"
沉默。
然后李安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真的覺得好笑。一個能十息斬殺十五人的頂尖高手，一個在整座京城武力值排進前十的女人——去偷包子。
凌霜歪了歪頭。不太理解他在笑什么。但也沒有追問。她從墻頭上跳下來，在對面石凳坐下。依舊沒有任何聲音。
"接下來？"
"活下去。然后，找人。"
"誰？"
"晉王趙逸。"
凌霜看了他一眼。劍微微動了一下。
"殺？"
"不是。"李安咬了一口包子。"投靠他。"
凌霜沉默了三息，顯然在消化這個信息。然后她點頭。沒有問為什么，沒有問怎么做。
"好。"
"你不問我為什么要投靠仇人的兒子？"
"不問。"
"為什么？"
凌霜偏頭想了想。給出了那個經典的凌霜式回答。
"你說投靠，我就投靠。"
李安沉默了一會兒。
"凌霜。"
"嗯。"
"萬一有一天，我叫你做的事——會害死你呢？"
凌霜想了想。
"那我死了。"
面無表情，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李安沉默了很久。他上輩子做過五年游戲策劃，寫過無數***臺詞。但他寫過的最動人的臺詞——都不如這句話。
他把最后一個包子遞給她。
"吃一個。"
"不餓。"
"吃一個。"
凌霜接過包子，小口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原來包子是這個味道"——又好像什么都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