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這么遠------------------------------------------，北門那邊的喇叭又接上電了。。“計算機學院新生往星河大道方向走，下午三點半新生見面會，別忘記看通知。”，旁邊另一個人遞過去半瓶礦泉水。她喝了一口，又繼續喊。挺拼的。，拖著行李箱往前走。，咔噠，咔噠，聲音挺規矩。路邊社團攤位開始發**，紙頁被風吹得亂翻，有張動漫社的招新海報飛到他鞋邊。，放回攤位桌上。，手里那摞**一下沒拿穩，嘩啦掉了半截。“謝、謝謝啊。不用。”。。有人想喊他，有人想問路，有人想遞東西，也有人只是在看。看完又低頭看自己手機，裝作剛才什么都沒發生。。，人也多，塑料棚子底下有汗味，奶茶攤那邊有檸檬味，地磚反光晃眼。沈知眠把行李箱往樹蔭下帶了帶，剛準備繞過拍照的人群，手機震了一下。。
到星河大道了嗎？
沈知眠回。
到了。
那邊隔了幾秒。
別走中央廣場正中間，人多。
沈知眠低頭打字。
你開會還管我走哪條路？
沈聞霜回得很快。
順手。
沈知眠看著“順手”兩個字，輕輕笑了下。
笑完，他把手機收起來。
前面忽然有人喊：“讓一下，借過，麻煩讓一下。”
聲音很熟。
沈知眠抬頭。
沈照星從人群后面擠過來，紅色棒球帽壓得很低，帽檐下面露出幾縷卷發。她穿黑色短外套，褲腳塞進靴筒里，走路快，靴跟踩在地磚上，噠噠響。
手里拎著兩瓶農夫山泉，還有一個白色便利店紙袋。
她一路過來，先是差點撞上輪滑社的宣傳板，又繞開一個抱床鋪的新生。新生被她那張臉晃了一下，抱著床鋪站在原地，床單一角拖到地上，自己都沒管。
沈照星停在沈知眠面前。
她先看他的臉，再看他的頭發，再看他身后那幾個人的視線。
“招人還不知道收著點。”
沈知眠看了眼她手里的水。
“你來了。”
“誰說我來了。”
沈照星把其中一瓶水塞進他手里。
瓶子從冰柜里拿出來沒多久，瓶身帶著水珠。水珠沾到沈知眠手指上，他換了只手拿，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沈照星看見他喝，肩膀松了點。
也就一點。
她很快又抱起胳膊，語氣沖回去：“你不是辦手續嗎？怎么辦到現在？”
“剛辦完。”
“這么慢？”
“人多。”
“人多你還站這兒。”
“我在走。”
“你這叫走？烏龜都比你快。”
沈知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
“烏龜不用拖箱子。”
沈照星噎了一下。
她伸手就去搶他肩上的包。
沈知眠側了半步，沒讓她碰到。
“干嘛？”
“表給我。”
“聞霜姐看過了。”
“她看她的，我看我的。”
“你不是路過？”
“路過不能看？”
沈知眠看著她。
“表演藝術樓到北門，路過？”
沈照星帽檐下的耳朵紅了一點。
她立刻把帽檐往下壓。
“我去便利店。”
“表演樓旁邊也有便利店。”
“那家沒水。”
沈知眠低頭看她手里的農夫山泉。
“星洲大學今天缺水？”
“沈知眠。”
“嗯。”
“你再說一句。”
沈知眠把水瓶蓋擰回去，放進包側袋。
“辛苦你路過這么遠。”
沈照星抬腳踢了一下他的行李箱輪子。
不重。
輪子晃了晃，卡到磚縫里。沈知眠彎腰把箱子提起來半寸，又放正。旁邊有個女生看得太認真，手里的冰紅茶吸管戳了三次都沒戳進去。
她同伴小聲提醒：“你袋子漏了。”
“啊？”
“茶漏了。”
“哦。”
冰紅茶順著塑料袋滴到地上，啪嗒，啪嗒。
沈照星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那女生立刻低頭處理袋子。
沈照星轉回來，伸手朝沈知眠攤開。
“文件袋。”
“你真要看？”
“廢話。”
沈知眠從包里拿出透明文件袋，遞給她。
沈照星接過去，按扣開了兩次才打開。她手急，越急越卡。最后啪的一聲，按扣彈開，里面幾張紙差點滑出來。
沈知眠伸手托了一下紙邊。
“別把回執弄丟。”
“我又不瞎。”
她把報名表抽出來，先看姓名欄，又看學院專業，再看走讀備注。其實她也沒什么**的，沈聞霜已經看過，學姐也核過，表上蓋了章，簽了字，流程單也都在。
但她還是看。
看得很認真。
認真到旁邊想上來問路的志愿者站了兩秒，最后轉頭去問別人。
“計算機學院往那邊走啊，順著樹走。”
“樹這么多，哪邊？”
“就那邊，那個玻璃樓。”
“哦哦，謝謝。”
沈照星把報名表翻到背面，看到緊急***那欄，手指停了停。
第一***是沈聞霜。
第二***是她。
她盯著第二行號碼看了兩秒。
“為什么我是第二個？”
沈知眠看她。
“你要爭這個？”
“誰爭了。”
“那你問。”
“我就隨便問問。”
沈知眠沒接這句。
沈照星把表又翻回正面，紙頁被她捏得有點皺。她自己也看見了，手指松了松，又把那塊皺痕壓平。
“字寫得還行。”
“謝謝夸獎。”
“沒夸你。”
“哦。”
“你別老哦。”
“好。”
“也別好。”
沈知眠看著她，停了停。
“那我說啥？”
沈照星把報名表塞回文件袋。
“閉嘴。”
沈知眠真閉嘴了。
兩個人站在樹蔭底下，誰都沒說話。旁邊社團展示區的音響放著歌，高音破得厲害。有人在調線，越調越亂，最后干脆把電源拔了。世界安靜了兩秒。
兩秒后，喇叭又響。
“新生家長不要進入登記區啊，行李可以放臨時寄存點。”
沈照星把文件袋還給他。
“下午見面會幾點？”
“三點半。”
“在哪？”
“101階梯教室。”
“你認識？”
“認識。”
“你才來第一天，你認識個鬼。”
“我來過。”
“什么時候？”
“暑假。”
“跟誰？”
沈知眠把文件袋放回包里，拉鏈拉到一半，停住。
“聞霜姐。”
沈照星臉立刻臭了點。
“哦。”
這回輪到她哦。
沈知眠把拉鏈拉好，低頭看她。
“你也別老哦。”
沈照星抬手要打他，手舉到一半，手機震了。
不是她的。
是沈知眠的。
屏幕亮起來。
聞霜姐。
星兒到你那了？
沈照星一眼就看見了。
“她怎么知道？”
沈知眠拿起手機。
“可能猜的。”
他回復。
到了。
沈聞霜那邊很快回。
路過？
沈知眠看了沈照星一眼。
沈照星立刻伸手來搶手機。
“不準回！”
沈知眠把手機舉高了一點，慢吞吞打字。
嗯。
又一條消息跳出來。
她挺會繞。
沈照星看完，耳尖紅得更明顯。
“沈聞霜有病吧，她開會還看手機？”
沈知眠把手機收起。
“學生會也有休息時間。”
“她休息就為了管我？”
“她關心你。”
“少來。”
沈照星把自己那瓶水擰開，喝了一大口。喝得太急，水從瓶口溢出來，順著手背往下滑。她甩了甩手，水珠甩到沈知眠外套上。
兩個人都低頭看了一眼。
沈照星先開口：“我不是故意的。”
“嗯。”
“你別嗯得這么欠。”
“那我擦？”
“擦啊。”
沈知眠從她遞來的白色紙袋里抽出一張濕巾。
紙袋里有濕巾，有發圈，還有薄荷糖。便利店小票夾在里面，時間十點二十一。
沈知眠把濕巾拿出來，先遞給她。
“手。”
沈照星沒接。
“我自己有。”
“你袋子里就這個。”
“那也是我的。”
“嗯，你的。”
他把濕巾塞進她手里。
沈照星捏著濕巾，低頭擦手背。擦到一半，又抬頭瞪他。
“你笑什么？”
沈知眠沒笑。
“沒笑。”
“你心里笑了。”
“心里你也管？”
沈照星手里的濕巾捏成團。
“管你個頭。”
她把濕巾扔進旁邊垃圾桶，扔完才發現桶口寫著“可回收”。她站了半秒，又把濕巾撿出來，換到旁邊黑桶里。
沈知眠看著她。
沈照星回頭：“看什么？”
“垃圾分類挺好。”
“閉嘴。”
“好。”
“我讓你別好。”
沈知眠把包側袋里的水取出來，又遞給她。
“喝水。”
沈照星看了眼那瓶。
是她塞給他的那瓶，已經被他喝過。
她沒接。
沈知眠也沒收回去。
周圍有幾個人還在看。看這瓶水，看沈照星紅著的耳朵，看沈知眠手腕上那只舊黑發圈，也看他們之間那點別人插不進去的熟。
沈照星最后還是接了。
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喝完才把瓶子塞回他手里。
“我渴了。”
“嗯。”
“不準說話。”
沈知眠把瓶子放回包側袋。
“好。”
沈照星差點又炸。
她忍了忍，轉身往星河大道里走。
“走了。”
“去哪？”
“計算機學院。”
“你不是路過？”
“我現在路過計算機學院，不行？”
“行。”
沈照星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他的行李箱。
“你箱子重不重？”
“不重。”
“那你拖快點。”
“嗯。”
“沈知眠。”
“在。”
“下午見面會結束給我發消息。”
“你不是不管？”
沈照星把帽檐壓低。
“我怕你把自己走丟。”
“星洲大學不大。”
“那我怕別人把你拐走，行了吧。”
話說完，她自己先安靜下來。
旁邊梧桐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地上有**貼著磚面滑出去半米。沈知眠站在她身后，看著她紅**底下露出來的耳朵，沒拆穿。
“行。”
沈照星沒回頭。
“少笑。”
“沒笑。”
“你最好是。”
她繼續往前走。
沈知眠拖著行李箱跟上去。輪子壓過磚縫，咔噠，咔噠，聲音跟剛才差不多，只是旁邊多了個人，紅**很醒目，脾氣也很醒目。
有個女生拿著飲料站在社團攤旁邊，看了他們一會兒，最后把飲料塞回自己包里。
同伴問：“不去了？”
“算了。”
“為什么？”
女生看著沈照星走在沈知眠身側的背影。
“他身邊有人。”
“女朋友？”
“不知道。”
“姐姐？”
“也不知道。”
兩個人都沒再說。
沈照星像聽見了，又像沒聽見。她只是往沈知眠這邊靠了半步，手伸過去，抓住他手腕，把他往人少的樹蔭下帶。
抓完，她才反應過來。
手指松開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沈知眠低頭看她的手。
“不是不管？”
沈照星手還抓著，嘴硬得很。
“人多，別擋路。”
“哦。”
“你再哦。”
沈知眠停了停。
“謝謝星姐姐。”
沈照星手指一下收緊。
很快又松開。
她走得更快了。
“煩人。”
沈知眠拖著箱子跟在她旁邊。
太陽曬在星河大道上，玻璃樓遠遠亮著，計算機學院的牌子已經能看見。迎新廣場的喇叭聲還在后面響，喊報名，喊分流，喊家長別堵路。
沈知眠沒有回頭。
他手里拿著沈照星塞來的水，手腕剛才被她抓過的地方還留著一點濕意。也可能是瓶身上的水蹭過去的。
差不多吧。
前面的沈照星忽然又回頭。
“你走快點。”
“箱子卡了。”
“破箱子。”
“你去年買的。”
沈照星閉嘴了。
過了兩秒，她伸手過來，拎住行李箱側邊幫他抬過磚縫。
“我只是看它礙眼。”
沈知眠看著她。
“嗯，路過幫忙。”
沈照星把箱子放下，耳尖紅得藏不住。
“沈知眠，你今天真想挨揍。”
他低頭笑了下。
沒出聲。
但沈照星看見了。
她把帽檐往下壓，轉身繼續走，聲音悶在前面。
“笑也沒用，下午結束必須給我發消息。”
“好。”
“還有，不準亂收別人東西。”
“知道。”
“水也不準。”
沈知眠看了眼包側袋里那瓶水。
“你的也不準？”
沈照星腳步停住。
風把她帽檐下的卷發吹起來一點，她回頭瞪他，半天只憋出一句。
“我的另算。”
沈知眠點頭。
“嗯，她不一樣。”
沈照星這下徹底不說話了。
她走在前面，紅色棒球帽晃得很快。沈知眠拖著箱子跟著她，唇邊那點笑很輕，很快就收了。
星河大道上的人還是多。
可這一路，再沒人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