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吃飯------------------------------------------。，白底黑字，邊角被風掀起來。桌后志愿者拿著黑色記號筆寫編號，寫到一半筆沒水，甩了兩下，墨點濺到手背上。“下一個。”。，筆尖停了停，很快又低下去：“姓名，電話，學院。沈知眠，計算機學院。下午五點前取啊，過點我們要把箱子挪到學生事務中心旁邊。好。”，按**好。，紅**壓得很低，手里那瓶水只剩小半。她盯著回執(zhí)看了兩秒，又盯著文件袋看了兩秒。“收緊點。”。“收好了。下午三點半，101階梯教室。嗯。”
“別走錯。”
“嗯。”
“別亂收別人東西。”
“嗯。”
沈照星抬頭：“你復讀機啊？”
沈知眠看她：“你已經說了很多遍了。”
“我怕你耳朵擺設。”
“聽見了。”
“聽見就行。”
她把瓶蓋擰上，往表演藝術樓方向看了一眼。那邊隔著中央廣場，路不近。她上午那節(jié)課已經空過去大半，去也只能趕個尾巴。
沈知眠看了眼時間。
十一點零六。
“你還去上課？”
“去。”
“趕得上？”
“趕不上也去。”
“哦。”
“你再哦。”
沈知眠閉嘴。
沈照星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中午別隨便吃冰的。”
“好。”
“也別餓著。”
“好。”
“見面會結束給我發(fā)消息。”
“好。”
“那我先走了”
沈照星把帽檐壓下去，走得很快。靴跟踩在地磚上，噠噠噠，聲音一路往中央廣場那邊去。
沈知眠站在寄存點旁邊，看她繞過兩個抱被子的新生，走到路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抬手揮了下。
沈照星立刻轉回去。
走得更快。
沈知眠低頭看手機。
沈聞霜發(fā)來消息。
行李寄存了嗎？
寄了。
回執(zhí)放好。
星姐剛說過。
那邊隔了幾秒。
她今天挺負責。
沈知眠看著這句話，笑了下，把手機收起來。
中午他在便利店買了點東西。
便利店門口冰柜嗡嗡響，玻璃門上貼著新品飯團第二件半價。沈知眠買了一個飯團，一盒常溫牛奶，又拿了包低糖餅干。
收銀員掃完碼，抬頭看他，找零動作慢了一拍。
“要袋子嗎？”
“不用。”
他把東西塞進包里，拿著飯團出門。
飯團味道普通，海苔有點軟，米飯壓得太緊。他坐在東門旁邊的長椅上吃了半個，剩下半個包回去。旁邊有個男生蹲在地上給家里打電話，說自己一點都不累，聲音聽著快散架了。
沈知眠把牛奶插上吸管。
吸管戳了兩次沒戳進去。
第三次，戳偏了。
他低頭看那個歪掉的小孔，停了會兒。
算了。
他把吸管***，直接撕開盒口喝。
樹蔭從長椅邊挪到地磚上，時間一點點過去。校園上午那股亂勁散了些，下午又換成另一種亂。有人領完禮包出來，有人抱著文件夾往學院樓跑，有人站在路牌底下研究半天，最后還是問志愿者。
兩點四十，沈知眠進了計算機學院。
大廳比上午空些，空調開得足，冷風從頭頂吹下來。101階梯教室門口貼著紅色通知紙，計算機與人工智能方向1班，新生見面會，15:30。
他提前到，挑了靠后靠窗的位置坐下。
桌面有前一屆學生留下的鉛筆印，寫著“別選早八”。旁邊還有一小塊透明膠，撕了一半，剩下半截黏在桌角。
沈知眠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低頭看手機。
沈照星發(fā)來消息。
到了沒？
到了。
別坐第一排。
沒坐。
也別坐太后。
沈知眠看了眼自己后排靠窗的位置。
中間偏后。
勉強。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
過了會兒，沈聞霜也發(fā)來消息。
見面會結束我去東門。
你不是忙？
忙完一段。
你星姐也說來。
嗯。
又是一個嗯。
沈知眠沒回。
三點半，輔導員進教室。
她姓梁，短發(fā)，白襯衫，手里拿著花名冊和擴音器。擴音器開關撥了兩次才響，發(fā)出滋啦一聲。前排有人低聲笑，被她看了一眼，立刻坐直。
“歡迎大家來到星洲大學計算機學院。”
見面會內容沒多少新鮮東西。
班級群，課程安排，軍訓時間，選課系統(tǒng)，實驗室開放日，還有不要輕信校外兼職。梁老師講得很快，講到一半喝水，杯蓋沒擰緊，水漏到***。她拿紙巾擦了兩下，繼續(xù)講。
教室里有人在記筆記。
有人在拍屏幕。
也有人在看沈知眠。
他沒有管。
他把實驗室開放日那頁拍下來，又把軍訓服領取時間記到手機備忘錄。手機屏幕亮著，黑色發(fā)圈繞在腕上。旁邊隔了一個座位的女生看了幾次，最后把自己準備遞出去的糖放回筆袋。
糖紙是粉色的。
塞回去時卡住，她用筆帽捅了兩下。
沈知眠聽見那點窸窣聲，沒側頭。
四點四十八，見面會結束。
梁老師讓大家明天按時到體育館領軍訓服，又提醒走讀學生也要保持聯(lián)絡。教室門一開，走廊立刻吵起來。新生往外擠，椅子腿刮地，聲音不太好聽。
沈知眠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才起身。
出門時，有個女生站在門邊，手里拿著校園地圖。
“沈同學，你去東門嗎？”
“嗯。”
“我也去那邊，可以一起……”
她說到這里停住。
沈知眠手機亮了。
沈照星。
我到東門了。
女生看見備注，手里的地圖往下壓了一點。
沈知眠回了兩個字。
馬上。
他抬頭：“有人等我。”
女生點頭：“哦，那你快去吧。”
“謝謝。”
“不用。”
她退到旁邊，低頭把地圖折起來。折錯了方向，折痕壓到星河大道中間。她盯著那道折痕看了會兒，自己笑了一下。
東門寄存點已經開始取行李。
沈知眠走過去時，沈照星靠在樹邊，紅**拿在手里，卷發(fā)被汗貼住一點。她下午趕了排練，外套搭在手臂上，手里還拎著一個便利店紙袋。
“這么慢。”
“人多。”
“你們見面會講什么了？”
“軍訓，選課，實驗室開放日。”
“聽著就困。”
“還行。”
“你就會還行。”
沈知眠把回執(zhí)遞給志愿者，取回行李箱。
沈照星看他接過箱子，手伸了一下，又收回去。
“箱子沒丟吧？”
“沒。”
“回執(zhí)呢？”
“收著。”
“文件袋呢？”
“包里。”
沈知眠把包拉開給她看。
沈照星看完，輕輕哼了聲。
“算你聽話。”
沈知眠看向東門外。
“聞霜姐呢？”
“她說快到了。”
話音剛落，沈聞霜從校內方向走過來。
她手里還是那個深灰色文件夾，襯衫袖口整齊，左手銀戒在傍晚光里亮了一點。走到兩人面前，她先看沈知眠，再看行李箱，最后看包側袋那瓶水。
“見面會結束了？”
“嗯。”
“梁老師有沒有提實驗室開放日？”
“提了。”
“你要去？”
“想去看看。”
沈聞霜點頭：“我晚上幫你看時間表。”
沈照星立刻接：“他自己不會看？”
沈聞霜看她一眼：“你下午不也發(fā)了三條提醒？”
沈照星把**扣回頭上。
“我那是怕他丟人。”
“嗯。”
沈知眠低頭笑了下。
兩個人一起看他。
他把行李箱拉桿拉高。
“回家？”
沈聞霜說：“回家。”
沈照星說：“先取快遞。”
“什么快遞？”
“雜物。”
沈知眠看她。
“又湊單？”
沈照星沒理他，轉身往東門外走。
星洲大學東門到星瀾*不遠。
傍晚沒上午那么曬，路邊共享單車排得歪，有輛車前輪卡在花壇邊，誰也懶得扶。三個人走在人行道上，沈聞霜在左邊，沈照星在右邊，沈知眠拖著箱子走中間。
沈照星忽然說：“晚上想吃什么？”
沈聞霜翻手機：“冰箱里還有番茄和牛肉。”
“又番茄牛腩？”
“你不是愛做這個嗎？”
“誰愛做。”
沈知眠看她：“我愛吃。”
沈照星腳步亂了半拍。
“又沒問你。”
“我回答一下。”
“你閉嘴。”
沈聞霜把手機收起，聲音很輕：“那就番茄牛腩。”
“沈聞霜，你又順著他。”
“我順著菜。”
“你們倆今天真煩。”
沈知眠把行李箱從坑邊提過去。
“謝謝星姐姐做飯。”
“我還沒做。”
“提前謝。”
“免了。”
星瀾*小區(qū)北門的快遞柜亮著藍光。
沈照星走過去，掃碼，柜門彈開。里面塞著一個扁扁的紙箱，紙箱邊角被壓得有點塌。她抱出來，撕開膠帶，動作很快，像怕誰多看兩眼。
沈知眠站在旁邊。
沈聞霜也站在旁邊。
紙箱打開，里面是一塊地墊。
米灰底，黑色字。
回家吃飯。
四個字印得挺大，字體有點圓。墊子邊緣還卷著，沒壓平。
沈知眠低頭看了兩秒。
“這就是雜物？”
沈照星把紙箱往懷里一夾。
“商家湊單送的。”
沈知眠看她：“湊單湊地墊？”
“你管我。”
“還挺會送。”
“愛踩不踩。”
她拿著地墊往3號樓走，走到電梯口又發(fā)現(xiàn)自己還抱著紙箱。沈聞霜伸手，把紙箱接過去，沒拆穿。
電梯從二十六層下來，中間停了三次。
沈照星盯著數(shù)字屏，手里的地墊卷得更緊。沈知眠看著她的手，又看那四個字。
“你挑了多久？”
“沒挑。”
“哦。”
“隨機發(fā)的。”
“隨機到回家吃飯？”
沈照星轉頭：“沈知眠。”
“嗯。”
“你今天話很多。”
沈聞霜把文件夾抱在胸前，輕輕補了一句：“弟弟一直這樣，你不知道嘛。”
“你別幫腔。”
電梯到了十七層。
走廊燈亮起來。
1702門口原本的舊地墊有點臟，邊緣磨禿了。沈照星把舊墊子掀開，新墊子往門口一扔。
扔得歪。
“好了。”
沈聞霜彎腰，把地墊擺正。她動作很細，四個角都壓平，又用腳尖輕輕推了一下，讓字正對入戶門。
回家吃飯。
沈知眠站在門口，看著那四個字。
沈照星已經開了門，背對著他，語氣硬邦邦的。
“看什么，進門啊。”
沈知眠拉著行李箱，先把箱子停在門邊。
然后他低頭，在地墊上輕輕踩了一下。
很輕。
鞋底壓過那四個字，又松開。
沈照星回頭看見了，手還搭在門把上，半天沒動。
沈聞霜站在旁邊，眼里那點笑壓得很穩(wěn)。
“進吧。”
沈知眠抬頭。
“嗯。”
玄關燈亮著。
鞋柜上放著三個人的門禁卡，托盤里有發(fā)圈、薄荷糖和創(chuàng)可貼。沈照星的紅色玻璃杯還在餐邊柜上，沈聞霜的白色陶瓷杯倒扣在瀝水架里。
外面折騰了一整天。
其實也沒什么大事。
沈知眠換上黑色拖鞋，聽見廚房那邊冰箱門被打開，沈照星在里面翻菜，翻得哐當響。
“番茄怎么就兩個？”
沈聞霜把文件夾放到餐桌邊。
“夠了。”
“不夠。”
“那我下樓買。”
“不用，我去。”
沈知眠把包放到椅背上。
“我去吧。”
廚房里安靜半秒。
沈照星探出頭：“你坐著。”
沈聞霜也看過來：“你今天走夠了。”
沈知眠站在餐桌邊，手還搭著椅背。
“那我坐？”
沈照星把冰箱門關上。
“坐。”
沈聞霜給他倒了杯溫水。
“先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