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者------------------------------------------。,喧鬧聲停頓了一瞬。,所有動作、所有聲音都凝固了,只剩下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她。,有厭惡,有看戲的興奮,也有刻意的回避。。,倒數第三個。,但教室里還殘留著梅雨季的潮濕氣味。陽光從窗外斜**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也照亮了立希桌上用紅色馬克筆寫的幾個大字:***,大概是趁早自習沒人時寫上去的。,立希的手指拂過時,沾上了一點黏膩的紅色。,從書包里拿出濕紙巾,開始慢條斯理地擦拭桌面。,沒有顫抖。。“……就是她吧?小樂奈脖子上的傷……聽說差點把人掐死……”
“好可怕,為什么還能來學校?”
“長崎同學家出面壓下來了……”
“果然,那種陰沉的人…還玩樂隊的人都很危險…”
立希擦完桌面,把濕紙巾團成一團,扔進桌旁的垃圾桶。
然后拿出課本,翻開,開始預習今天的內容。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二十六歲的靈魂在審視這一切——審視這些青澀的惡意,審視這些拙劣的排擠。
她在原來的世界當過五年教師,見過太多類似的事情。
學生時代的欺凌,往往就是這樣:寫臟話、孤立、竊竊私語。幼稚,但有效。
不過對現在的立希來說,這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觀看的拙劣表演。
她甚至能分析出這些“演員”的手法:
右邊第三排那個短發女生,偷瞄了她三次,每次對視都迅速移開視線——典型的恐懼混合著好奇。
后面那個戴眼鏡的女生,故意提高音量說“有些人就是心理**”——表演型人格,需要觀眾。
斜前方的兩個女生,一邊假裝聊天一邊用余光掃她——從眾心理,害怕自己如果不參與霸凌,就會成為下一個目標。
多么熟悉的劇本。
立希低下頭,看著課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
數學。
這個世界的高中數學和原來的世界沒什么不同,二次函數、三角函數、微積分入門。數字和符號是客觀的,不因她的罪孽而改變。
這讓她感到一種荒謬的安全感。
第一節課是英語。
老師走進教室時,目光在立希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一種復雜的眼神,混合著職業性的擔憂、程序化的同情,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顯然,素世家已經和學校方面“溝通”過了。
“打開課本第58頁。”
老師開始講課。
立希試圖集中精神,但注意力總是飄走。
她看著窗外的櫻花樹。花期已經過了,綠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一只麻雀停在枝頭,歪著頭,用黑色的眼睛打量著教室里的景象。
然后她看到了。
教學樓對面的走廊上,有一個人影。
粉紅色的長發,淡棕色的夏季制服。
千早愛音。
她站在那里,隔著中庭,隔著兩棟樓的距離,正朝這邊看。
因為太遠,看不清表情。
但立希知道她在看自己。
她的目光像是有溫度,穿透玻璃,穿透人群,精準地落在立希身上。
立希移開了視線。
…
午休的鈴聲響起時,立希沒有去食堂。
她帶著便當盒——空的,她今早沒心情做——去了屋頂。
通往屋頂的門通常鎖著,但她知道備用鑰匙藏在消防栓后面的縫隙里。
這個世界的記憶告訴她,這是“她”以前常來的地方。
屋頂很空曠,風很大。
東京的天空是渾濁的藍,遠處能看到新宿的高樓,像一堆堆灰色的積木。
立希在陰影處坐下,背靠著水塔。
水泥地面被太陽曬得發燙,隔著制服褲子傳來溫熱。
她打開空的便當盒,盯著里面看了一會兒,然后蓋上。
不餓。
或者說,饑餓感被其他更強烈的感覺淹沒了——那種熟悉的、從胃部深處涌上來的惡心感,混合著疲憊、麻木,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
期待?
對什么的期待?
對懲罰的期待?
對毀滅的期待?
還是對那個粉紅色身影再次出現的期待?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立希沒有抬頭。
直到那個身影擋住她面前的陽光,投下一片陰影。
“立希。”
愛音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喘息,大概是跑上來的。
立希抬起頭。
愛音站在她面前,手里提著兩個便當袋。
她的臉被太陽曬得有點紅,幾縷粉色頭發被汗水黏在額頭上。
她穿著夏季制服——白襯衫,灰色百褶裙,領口的領帶有點歪。
“我就知道你在這里。”
愛音說著,在她旁邊坐下,很自然地靠著她——就像以前無數次那樣。
立希的身體僵住了。
“你來干什么?”
她的聲音很冷。
“送便當啊。”
愛音打開其中一個便當袋,拿出一個雙層飯盒。
打開,里面是精致的日式便當:米飯做成熊貓形狀,配菜有玉子燒、炸雞塊、西蘭花,還有小番茄。
“我早上多做了一份。猜你沒吃早飯。”
她說著,又拿出另一盒。
“這是早餐,飯團和味增湯——雖然湯可能有點涼了。”
她***飯盒都推到立希面前,然后雙手合十,笑著說:
“我開動了——啊不對,是立希請用!”
那笑容太燦爛了,在午后的陽光下,幾乎刺眼。
立希盯著那些食物,胃部一陣翻攪。
不是因為餓。
是因為某種更深的東西。
“愛音。”
她開口,聲音干澀。
“我那天差點殺了樂奈。”
“嗯,我知道。”
愛音點點頭,表情沒變。
“那你為什么還要接近我?”
愛音歪著頭,想了想。
“因為立希那天沒有殺我啊。”
她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在洗手間,你明明可以掐我的脖子,但你松手了。你讓我滾,但你其實是在保護我,對吧?不想讓我看到你失控的樣子。”
她拿起一個飯團,遞給立希。
“所以我相信,立希不是那種人。至少……不完全是。”
立希沒有接飯團。
她看著愛音的眼睛,那雙清澈的、毫無陰霾的眼睛。
“你憑什么這么認為?”
她問,聲音開始發抖。
“憑你的行動告訴我啊。”
愛音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固執的天真。
“立希會為了保護我,跟初華小姐那種大人物起沖突。立希會在我要做傻事的時候,強行把我拉走。立希就算失控了,也沒有真的傷害我。”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
“其他人的看法,我不在乎。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風很大,吹亂了她們的頭發。
立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接過飯團,咬了一口。
梅子餡的,酸味在口腔里擴散開來。
“難吃。”
她說。
“哎?!怎么可能!我試過味的!”
愛音瞪大眼睛。
“太酸了。”
“那是立希不喜歡吃酸的!下次我做鮭魚的!”
“隨便你。”
立希又咬了一口,慢慢地嚼著。
飯團的味道很普通,甚至可以說有點失敗——米飯煮得有點軟,海苔不夠脆,梅子確實太酸了。
但她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愛音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她,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那一刻,立希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靈魂深處的疲憊。
在這個扭曲的世界里,在這個所有人都把她當怪物、當垃圾、當實驗品的地方——
只有這個人。
只有這個被她**過的人,還在對她笑,還在給她做便當,還在說“我相信你”。
這算什么?
諷刺?
救贖?
還是更殘酷的懲罰?
“愛音。”
立希吃完最后一口飯團,開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殺了你,你會后悔嗎?”
她問得很平靜,像是在問明天會不會下雨。
愛音愣住了。
她看著立希,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溫柔,溫柔得讓立希心臟發疼。
“不會。”
她說。
“因為到那時候,立希一定比誰都痛苦。”
立希的手指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疼痛。
清晰的、尖銳的疼痛。
但她沒有松手。
她需要這種感覺。
需要這種能讓她確信自己還活著的疼痛。
…
下午的課,立希依然在無視中度過了。
只是這一次,當她打開儲物柜時,里面沒有死老鼠,沒有垃圾,只有一張打印的紙。
紙上是一張照片的復印件。
照片里是昨晚的音樂教室,立希掐著樂奈脖子的畫面。
角度很好,清晰地拍到了她充血的眼睛和扭曲的表情。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我有很多備份。離愛音遠點。否則,下一張會出現在學校公告欄。
沒有署名。
但立希知道是誰。
她面無表情地把紙撕碎,扔進垃圾桶。
然后拿出下一節課的課本,走向教室。
走廊上,她遇到了樂奈。
要樂奈站在三年級教室門口,脖子上還圍著絲巾,她身邊圍著幾個女生,正在說笑。
看到立希,樂奈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她走過來,擋在立希面前。
“喲,***小姐。”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人聽見。
那幾個女生立刻看過來,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恐懼。
立希停下腳步,看著她。
“有事嗎?”
“沒什么,就是想問問……”
樂奈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愛音今天給你送便當了?”
立希的心臟一沉。
“不關你事。”
“怎么不關我事?”
樂奈笑了,那笑容很甜,但眼神冰冷。
“愛音是我的朋友。我不想她被某個心理**纏上。”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順便,你教她的吧?拒絕借錢給我。”
立希的瞳孔收縮。
“什么?”
“別裝傻。”
樂奈的眼神變得銳利。
“以前只要我開口,愛音都會借我錢。但從昨天開始,她居然說‘立希說不要隨便借錢給別人’。你挺會教啊,椎名老師。”
她把“老師”兩個字咬得很重,滿是諷刺。
立希想起來了。
昨天下午,排練結束后,愛音私下找她,問樂奈又來找她借錢該怎么辦。
立希當時正處在崩潰邊緣,隨口說了一句:
“不要借。這個**不會還的。”
沒想到愛音真的照做了。
“那又怎么樣?”
立希說,聲音很平靜。
“不怎么樣。”
樂奈后退一步,恢復了那種甜美的笑容。
“只是提醒你,你欠我的,可不止脖子上的傷這一筆。”
她轉身,走向那群女生,聲音故意提高:
“我們走吧,跟這種人說話,空氣都會變臟。”
她們走了。
留下立希一個人站在走廊中央。
周圍經過的學生都繞開她,像避開什么不潔之物。
立希站在那里,看著樂奈遠去的背影,手指慢慢收緊。
指甲陷進掌心,更深了。
…
放學后,立希沒有直接去音樂教室。
她回了公寓。
在這個世界的設定里,她沒有姐姐,一個人住在離學校不遠的舊公寓樓里。
一室一廳,狹窄但干凈。
租金便宜,因為房東是她父親的遠親。
她打開門,走進玄關。
鞋柜上積了一層薄灰——她已經三天沒打掃了。
脫下鞋,赤腳踩在地板上。木地板很涼,透過襪子傳來寒意。
她走到客廳,倒在沙發上。
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漬,是上周下雨時漏的。
形狀像一張扭曲的臉,正對著她笑。
立希閉上眼睛。
她需要休息。
哪怕只有五分鐘。
但門鈴響了。
刺耳的老式門鈴聲,在寂靜的公寓里回蕩。
立希沒有動。
門鈴又響了,這次更急促。
然后是敲門聲。
“立希?你在家嗎?”
愛音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有點悶,但清晰可辨。
立希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
那張扭曲的臉還在笑。
“立希!我知道你在里面!開開門!”
敲門聲變成了拍門聲。
立希慢慢地坐起來,走到門口。
她沒有開門,只是對著門板說:
“什么事?”
“我給你帶了晚餐!”
愛音的聲音很歡快。
“還有,明天早上的早餐材料!我想你冰箱里應該空了!”
立希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她打開門。
愛音站在門外,手里提著兩個超市購物袋,臉上是燦爛的笑容。
“打擾啦!”
她說著,很自然地擠進門,就像回自己家一樣。
立希看著她脫鞋,看著她把購物袋提進廚房,看著她打開冰箱——果然空空如也——然后開始把東西一樣樣放進去。
雞蛋,牛奶,面包,蔬菜,肉……
“你……”
立希開口,又停住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什么?”
愛音回頭對她笑。
“立希你肯定又沒好好吃飯吧?臉色這么差。”
她放完東西,走進客廳,很自然地開始收拾——把散落的樂譜整理好,把空飲料罐扔進垃圾桶,用抹布擦了擦茶幾。
動作熟練得像在這里住過很久。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立希問,聲音很輕。
“班級通訊錄上有啊。”
愛音理所當然地說。
“而且我以前來過一次,你忘了嗎?高一的時候,你生病請假,我來給你送作業。”
立希搜索這個世界的記憶。
確實有。
一個冬天,她感冒發燒,在家躺了三天。愛音來送作業,還順便煮了粥。
但那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你記得真清楚。”
“那當然!”
愛音笑了,走進廚房。
“立希的事,我都記得。”
她開始洗米,淘米,放進電飯煲。然后從購物袋里拿出食材,開始切菜。
刀工很熟練,洋蔥、胡蘿卜、青椒,很快被切成整齊的塊狀。
立希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
夕陽從廚房的小窗戶照進來,給愛音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她的表情很專注,粉色馬尾隨著切菜的動作輕輕晃動。
這個畫面太日常了。
日常得讓人窒息。
“愛音。”
立希開口。
“嗯?”
“你為什么要做這些?”
愛音停下動作,轉頭看她。
“因為立希需要啊。”
她說得很簡單。
“你需要有人照顧。雖然你總是裝得很堅強,但其實很不會照顧自己。”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柔和。
“而且,我想和立希待在一起。因為立希不會素世她們那樣貶低我。”
立希的心臟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
疼。
“即使我差點殺了樂奈?”
“嗯。”
“即使我是個怪物?”
“立希不是怪物。”
愛音沒有轉回頭,繼續切菜。
“怪物不會為了保護別人而跟偶像起沖突。怪物不會在失控的時候還想著不要傷害我。怪物不會……”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不會露出那么痛苦的表情。”
廚房里只剩下切菜的聲音。
篤,篤,篤。
規律而清脆。
立希看著愛音的背影,看著那纖細的肩膀,看著那隨著動作起伏的脊椎線條。
內心深處,那個黑暗的聲音又在低語:
抓住她。
抱住她。
告訴她你有多痛苦,告訴她你有多需要她。
告訴她你其實……
不。
立希轉過身,走回客廳。
她不能再待在那里。
不能再看著那個背影。
那會讓她產生錯覺——錯覺這個世界還有溫暖,錯覺自己還有救贖的可能。
但杜燁的聲音在她腦中響起:
“好好享受你的‘日常’吧,***。”
這不是日常。
這是刑具。
用溫柔打造的刑具。
…
第二天早上,立希是被門鈴聲吵醒的。
六點四十分,天剛亮。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來,走到門口。
開門。
愛音站在門外,穿著運動服,頭發扎成高馬尾,臉上帶著晨跑后的紅暈。
“早上好!立希你還沒起床啊?”
她說著,很自然地擠進門。
“等等,我……”
“快去洗漱!早餐馬上就好!”
愛音把她推進浴室,然后鉆進廚房。
立希站在浴室里,看著鏡子里睡眼惺忪的自己。
黑眼圈很重,頭發亂糟糟的,嘴角還有睡痕。
她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潑臉。
冰冷的水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然后她聽到了廚房傳來的聲音——煎蛋的滋滋聲,烤面包機的叮咚聲,還有愛音哼歌的聲音。
一首MyGO!!!!!的歌。
《迷星叫》。
但在這個世界,這首歌的歌詞被燈改得面目全非,充滿了暴力和絕望。
可愛音哼的,是原版的旋律。
溫柔的,充滿希望的旋律。
立希的手撐在洗手臺上,低下頭。
為什么?
為什么只有愛音不一樣?
為什么在這個所有人都扭曲的世界里,只有她還保持著原本的樣子?
是偽裝嗎?
還是說……
“立希!好了嗎?早餐要涼了哦!”
愛音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立希抬起頭,看著鏡子。
鏡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絲,表情疲憊。
但深處,有什么東西在松動。
某種她以為早已死掉的東西。
…
早餐很豐盛。
煎蛋,培根,烤面包,沙拉,還有味增湯。
愛音坐在立希對面,雙手托腮,看著她吃。
“怎么樣?好吃嗎?”
“一般。”
“哎——我可是特意學了新做法!”
“太咸了。”
“那下次少放點鹽。”
愛音也不生氣,只是笑。
立希低頭吃飯,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味道其實不錯。
比她這三天吃的便利店便當好太多了。
但她說不出口。
說不出口“好吃”,說不出口“謝謝”,說不出口任何可能讓這份溫柔持續下去的話。
因為那只會讓刑期延長。
“立希。”
愛音忽然開口。
“嗯?”
“今天放學后,我們去逛街吧。”
立希抬起頭。
“為什么?”
“因為立希需要新衣服啊。”
愛音指著她身上的制服。
“這件襯衫領口都磨破了。還有,你的運動鞋,鞋底都快磨穿了。你都沒發現嗎?”
立希低頭看了看。
確實。
襯衫領口有一處細小的破口,不仔細看看不出來。運動鞋的鞋底,內側已經磨得很薄了。
她沒注意。
或者說,她沒心思注意。
“我沒錢。”
她說的是實話。
這個世界的“椎名立希”家境普通,父母在外地工作,每月寄來的生活費只夠基本開銷。打鼓賺的那點錢,大部分都用來買設備和唱片了。
“我借你啊。”
愛音笑著說。
“不要。”
“那就當我送你的禮物!”
“不要。”
“立希——”
“我說了不要。”
立希放下筷子,聲音冷了下來。
“愛音,你不用這樣。不用假裝關心我,不用假裝我們是朋友。那天在洗手間,我說的話是認真的。我——”
“你是個***,我知道。”
愛音打斷她,表情沒變。
“但***也需要新衣服啊。”
她站起來,收拾碗筷。
“就這么說定了。放學后,校門口見。”
“愛音——”
“如果立希不來,我就去音樂教室找你。如果音樂教室找不到,我就來公寓。如果公寓也找不到……”
她回頭,對立希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我就報警說你失蹤了。”
說完,她端著碗筷走進廚房,開始洗碗。
立希坐在餐桌前,看著她的背影。
手指慢慢收緊。
又松開了。
她忽然覺得很無力。
對這個固執的粉發少女,對這個扭曲的世界,對她自己。
都無力。
…
上午的課間,立希在走廊上被堵住了。
不是樂奈。
是長崎素世。
她站在樓梯轉角處,身邊沒有跟班,只有她一個人。
穿著定制的夏季制服——布料更挺括,剪裁更合身,袖口還有小小的家紋刺繡。
看到立希,她抬了抬下巴。
“過來。”
語氣像在召喚傭人。
立希走過去。
素世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里的輕蔑毫不掩飾。
“聽說愛音這兩天一直往你那兒跑。”
她說,聲音很平靜,但里面的冷意清晰可辨。
“她還給你做飯?送便當?叫你起床?”
立希沒有回答。
“我警告過你,離她遠點。”
素世向前一步,逼近她。
“看來你沒聽進去。”
“愛音自己要來的。”
立希說,聲音很平靜。
“她愿意接近誰,是她的自由。”
“自由?”
素世笑了,那笑容冰冷而諷刺。
“椎名立希,你覺得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自由’這種東西嗎?”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我告訴你什么是自由。自由就是,我有權決定誰可以待在樂隊里,誰不可以。自由就是,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在這個學校待不下去。自由就是——”
她湊到立希耳邊,一字一句地說:
“如果你再敢碰愛音一下,我就讓你和她一起滾出MyGO!!!!!”
立希的手指收緊。
“素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素世后退一步,抱起手臂。
“我想讓你消失。從愛音眼前消失,從樂隊消失,從我的世界里消失。”
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冰。
“我討厭你,椎名立希。從第一次見到你就討厭。你陰沉,你無趣,你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讓人倒胃口的氣場。你拉低了整個樂隊的檔次,但沒辦法,樂隊需要一個鼓手…我們也需要一個沙包和出氣筒…”
她停住了,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控制情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漂亮,但里面沒有任何溫度。
“不過沒關系。很快,你就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她從口袋里拿出手機,晃了晃。
“初華那邊,已經拿到視頻了。她很喜歡這份‘禮物’。作為回報,她答應幫我一個小忙。”
立希的心臟一沉。
“什么忙?”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素世轉身,準備離開。
但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立希一眼。
“對了,如果你還有點自知之明,就勸愛音離你遠點。否則……”
她沒有說完。
但意思很明確。
否則,愛音也會成為被清除的對象。
素世走了。
留下立希一個人站在樓梯轉角。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立希看著那些光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個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笑聲。
懲罰。
又是懲罰。
在這個世界里,她好像永遠在等待懲罰。
杜燁的懲罰,樂奈的報復,素世的清算,初華的威脅。
而現在,連愛音的溫柔,都成了懲罰的一部分。
多么完美的閉環。
…
放學后,立希沒有去校門口。
她去了音樂教室。
推開門,里面只有一個人。
要樂奈。
她坐在窗臺上,晃著腿,手里拿著手機,正在打字。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
看到是立希,她笑了。
那笑容很甜,但眼神冰冷。
“喲,***小姐,今天怎么一個人?你的小跟班呢?”
立希沒有理她,走到鼓架旁,開始收拾東西。
樂奈從窗臺上跳下來,走到她面前。
“我在跟你說話。”
“我聽到了。”
立希頭也不抬。
“那你為什么不回答?”
“因為沒必要回答你這個**。”
樂奈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她恢復了那種甜美的表情。
“你知道嗎,立希,我最近聽到一個很有趣的傳聞。”
立希停下動作,抬頭看她。
“什么傳聞?”
“關于你的。”
樂奈走到她面前,仰頭看著她。
“有人說,你從初中開始就有暴力傾向。不止對我,對以前的朋友也做過類似的事。只是那些人都被你嚇跑了,或者被你威脅不敢說。”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
“還有人說,你對愛音有那種想法。不是普通的喜歡,是……更惡心的,更扭曲的占有欲。就像你對八幡海玲做過的那樣。”
立希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誰說的?”
“誰知道呢?”
樂奈聳肩。
“傳聞嘛,總是傳著傳著就變樣了。但有趣的是,很多人都信了。畢竟……”
她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你確實差點殺了我,這是事實。你確實對愛音有奇怪的執著,這也是事實。那么,傳聞的其他部分,會不會也是事實呢?”
立希盯著她,手指慢慢收緊。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
樂奈后退一步,恢復了那種輕松的語氣。
“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你再讓愛音靠近你,這些傳聞就會傳到她耳朵里。傳到老師耳朵里。傳到……她父母耳朵里。”
她笑了。
“你猜,如果愛音的父母知道,自己女兒整天跟一個潛在的***、一個心理**混在一起,他們會怎么想?”
立希的呼吸變得急促。
“樂奈,你——”
“我怎么了?”
樂奈歪著頭,表情無辜。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啊。畢竟,我可是受害者呢。”
她指了指脖子上的絲巾。
“這里的傷還沒好,醫生說要靜養一周。但為了樂隊的演出,我還是堅持來練習。我多敬業啊,對吧?”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冰冷。
“所以,椎名立希,你欠我的。不止是醫藥費,不止是精神損失費。你欠我一個道歉,欠我一個解釋,欠我一個……交代。”
立希看著她,看著那雙紫色的眼睛里毫不掩飾的惡意。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讓樂奈愣了一下。
“你說得對。”
立希說,聲音很平靜。
“我欠你一個交代。”
她向前一步,逼近樂奈。
“那么,你想要什么交代?要我跪下來道歉?要我賠錢?還是要我……”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再掐你一次?”
樂奈的臉色變了。
她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識地捂住脖子。
“你……你敢!”
“我為什么不敢?”
立希繼續逼近。
“反正我已經是***了,再多一條罪名又怎樣?反正這個世界所有人都討厭我,多你一個少你一個有什么區別?”
她盯著樂奈的眼睛。
“樂奈,我告訴你。如果你敢動愛音,敢散布那些謠言,敢做任何傷害她的事——”
她停住了,聲音壓得很低,但清晰得可怕:
“我會讓你后悔生下來。”
樂奈的臉色徹底白了。
她看著立希,看著那雙眼睛里翻涌的黑暗,嘴唇開始發抖。
“我會先把你殺了,再去你家把***、奶奶…你的家人殺了,然后我再**。”
那一刻,她終于相信了。
相信眼前這個人,真的會**。
“你……你瘋了……”
她喃喃道。
“也許吧。”
立希后退一步,恢復了平靜的表情。
“但瘋子做事,是不計后果的。記住這一點。”
說完,她背起鼓棒袋,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樂奈一眼。
“還有,告訴素世。她的威脅,我收到了。但我的回答是——”
她頓了頓,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
“放馬過來。”
門關上了。
音樂教室里,只剩下樂奈一個人。
她站在原地,手還捂著脖子,身體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極致的、幾乎要爆炸的憤怒。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素世。”
她的聲音在抖,但語氣很冷。
“計劃提前。我要讓那個**,徹底消失。”
…
立希走出校門時,天已經快黑了。
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云層像燃燒的棉絮。
她沒有去約定的地方。
而是去了附近的公園。
坐在長椅上,看著孩子們在沙坑里玩耍,看著老人們散步,看著鴿子在地上啄食。
日常的景象。
和平的景象。
但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是杜燁給她搭建的舞臺,是她必須演出的劇本。
而劇本的**,還沒到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短信。
來自愛音:
立希,你在哪里?我等你很久了。
立希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回復:
別等我了。回家吧。
發送。
幾秒后,手機又震動了。
不要。你說好要陪我去逛街的。
立希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她的眼神很平靜。
她打字:
愛音,離我遠點。這是為你好。
發送。
然后她關掉了手機。
夕陽完全落下去了。
天空變成了深藍色,第一顆星星亮了起來。
立希坐在長椅上,沒有動。
她在等。
等懲罰降臨。
等這個世界,徹底撕下溫柔的偽裝。
而她知道,不會等太久了。
因為在這個扭曲的劇本里,她扮演的角色,注定要走向毀滅。
唯一的問題是——
在她毀滅之前,還能保護那個人多久?
她不知道。
但她會盡力。
用這雙沾滿罪孽的手。
用這個早已破碎的靈魂。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
也是她最后的、卑微的救贖。
哪怕那救贖,本身也是一種罪。
遠處,公園的燈一盞盞亮起來了。
立希站起來,走向黑暗。
她的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
像一道傷口。
劃破這個虛假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