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敬山傳授經驗------------------------------------------,學校臨時通知開會。,頭頂吊扇吱呀吱呀轉,攪得人心煩。校長趙德厚沉著臉坐在前面,手指頭一下一下磕著桌上一沓成績單。“今天不說別的,就說說這半學期的成績。”他掃了一圈下面的人,“整體還湊合,但有的老師,心思壓根不在教學上!一個班就給年級拖這么大的后腿!”,都低著頭。:“衛青云,你站起來。”。“你自個兒看看!初三二班的數學平均分,比年級低了八分!”趙德厚把成績單拍得啪啪響,“剛來那會兒不是挺好?現在怎么回事?課備了嗎?作業改了嗎?”,周副校長靠在椅子上,端個茶杯,不緊不慢吹著茶葉沫子,嘴角那點笑一閃就沒了。:“學校班子定了,免去衛青云初三二班語文老師,調到初一普通班。什么時候態度端正了,什么時候再說。”。從重點班踢到普通班,啥意思,在座的心里都有數。。可衛青云只頓了頓,點了點頭:“我服從安排。”,臉上平平的。,都從對方眼里看出一絲意外。這拳頭掄出去,怎么跟打在棉花上似的。,趙磊追出來,一把拽住他。“你就這么認了?他們這不明擺著整你嗎!”
衛青云拍了拍他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行了,在哪兒教不是教。”
“可是——”
“真沒事。”衛青云截住他的話,甚至還笑了一下,“初一事兒少,正好,我能騰出手做點別的。”
趙磊張了張嘴,看著他臉上那副真不在意的樣子,后面的話全堵嗓子眼里了。這人,怎么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第二天,衛青云就去初一報到了。課表一下子空出來一**,除了上課批作業,剩下大把時間。他正好拿來翻遴選真題,也能更從容地盯著那支馳宏鋅鍺。
周五下午,他正悶頭批作業,手機在兜里嗡嗡振了。
“喂?”
“衛老師?我小王啊。陳**這兒有份新農村建設的材料,想請你幫忙寫寫,你看這會有空嗎?”
“有,我這就過來。”
衛青云撂下筆,跟對面同事打了聲招呼,出門往鎮**走。外頭日頭毒得很,他瞇了瞇眼,步子卻不慢。
敲開陳敬山辦公室的門,陳敬山正對著一沓紙*牙花子。一抬頭看見他,立馬笑了,指了指椅子:“青云來了。上次你改那發言稿,好使得很,底下村干部都說聽得明白。這回辦公室又弄了份材料,還是老一套,我又想起你來了。”
“看您說的,能搭把手是我的福氣。”衛青云接過資料,窩沙發上翻起來。
他前世筆桿子底子,加上對基層工作門兒清,個把鐘頭,一份條理分明、干貨滿滿的材料就出了手。
陳敬山拿到手,翻了幾頁,眼睛越來越亮:“對!就是這個味兒!沒一句廢話。青云,你窩在那中學里,真屈材料了。”
他看看墻上的鐘,一拍大腿:“喲,都這點兒了。走,吃口飯去,咱倆邊吃邊嘮。”
兩人拐進鎮上一家安靜的小館子,點了幾個菜,要了瓶白的。
幾杯酒下肚,陳敬山放下筷子,臉色正起來:“青云,你跟我交個底,往后有什么打算?甘棠鎮中學,肯定留不住你。”
“陳**,我聽說下半年縣**有遴選。到時會去試試看。”衛青云也沒瞞著。
陳敬山點點頭:“是條正路。不過官場這潭水,比學校深多了,也渾多了。有些事,我得跟你提前說道說道,免得你一腳踩進去,吃暗虧。”
衛青云把身子坐直了。
“咱們青縣,看著風平浪靜,底下分了明明白白兩撥人。”陳敬山把聲音壓了壓,“一撥,是縣委**林兆豐領頭的本地派。林**在青縣二十多年,樹大根深,鄉鄉鎮鎮的頭頭,多半都是他提起來的。另一撥,是縣長徐長慶帶著的革新派。徐縣長省里空降,年輕,想干事,但在本地沒根基。”
“這兩撥人不對付。林**嫌徐縣長冒進,不懂青縣實際情況;徐縣長嫌林**思想保守,處處掣肘。縣里好些工作推不動,根兒就在這兒。底下鄉鎮就更亂套了,一村一鎮都有自個兒的勢力,盤根錯節的,有時候人情比文件都好使。”
他抿了口酒潤了潤嗓子,看著衛青云:“你以后要真進了縣**,給我牢牢記死這幾個字——多看,多聽。少說,少摻和。別急著往哪邊靠,也別急著顯本事。先把腳跟站瓷實了,再圖以后。在官場上混,有時候,慢就是快。”
衛青云聽得一字不落,把這些話一刀一刀刻心里。這二十多年基層滾出來的血淚教訓,上輩子自己跌跌撞撞十多年才品出點味兒。
他雙手端起酒杯,鄭重得很:“陳**,您今兒這番話,比金子還重。我衛青云記住了。”
“記住就成。”陳敬山笑了,擺擺手,“我就是不想看你這棵好苗子,稀里糊涂栽了跟頭。往后有啥想不透的,盡管來找我。大事兒幫不上,給你參謀參謀還是行的。”
兩人聊到八點多才散。
出了飯館,天早黑實了。鎮上路燈昏黃黃地亮著,街上沒什么人。晚風裹著點涼意吹過來,衛青云一個人往學校走。
陳敬山這番話,把青縣這潭水給他徹底挑明了。前面的路不好走,可他心里反倒踏實下來。
他抬頭看了看天,銀河隱隱約約,星子鋪了一天,亮得晃眼。